乌兰珠越说越快， 恨不得立刻将那个贱人抓住打死。
“明月住处外头便有废苑和鹰房，平日根本没人过去。若要藏人， 那里再合适不过。”
皇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片刻后，她笑道：“既然朔人要搜， 那由让他们搜清楚。”
乌兰珠急切道：“先把明月抓来问话。”
“问话有什么用？”
皇后把佛珠放到案上。
“她若当真藏了人，自然早已同身边的人串好说辞。”
她转头吩咐身边嬷嬷， 语调轻描淡写，却透着杀人不见血的阴寒。
“把母女二人分开看住。柔妃送去东暖阁。”
“明月单独拘着，不许与任何人见面。”
“她身边那些旧人也都拆开， 各自带去问话。”
嬷嬷应声退下。
乌兰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乌古里也调走？”
“自然。”
皇后端起茶盏。
“那丫头护主得紧。她若还在， 谁也近不了明月的身。”
——
明月正在替柔妃梳头，院外忽然闯进十余名宫人。
为首嬷嬷朝二人敷衍地行了一礼。
“朔国刺客混入宫中， 皇后娘娘担心夫人受惊，特意请夫人移居东暖阁。”
明月握住木梳：“我陪母妃一起去。”
嬷嬷冷着脸抬手一拦：“殿下另有安置。皇后娘娘有令， 母女二人暂且分开， 不得相见。”
柔妃脸色一下白了， 惊惶地攥住明月的衣袖：
“为何要分开？我们与刺客有什么关系？”
明月将木梳轻巧地放回妆台，反手安抚地扶住她的手。
不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母妃别怕， 只是例行问话。”
她转向嬷嬷，眸光清泠泠。
“皇后娘娘要将我安置到何处？”
嬷嬷下巴微昂：“先随奴婢出去，自有人领殿下去西配殿。”
明月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夹道两侧已经站满侍卫，远处不时传来甲片相撞的肃杀之声。
朔兵一队接着一队，如黑色的潮水般正往废鹰苑的方向压去。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
“如今西偏苑四处都在搜人，嬷嬷却要带着我穿过夹道，另换一处关押？”
嬷嬷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这是娘娘的吩咐。”
“娘娘吩咐的是将我与母妃分开，单独看守，还是点名要我住进西配殿？”
嬷嬷神色微顿。
皇后的原话只说单独拘着，并未点明地方。
西配殿是她们接差事时待着的地方。
明月看着她，素日娇软的嗓音此刻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这座院子已经被人围住。”
“我母妃一走，身边旧人再一并调开，院中自然只剩我一人。”
“锁住院门，加派人手看守，刚好合娘娘单独拘禁的口谕。”
她又朝夹道外看了一眼。
“此刻带我出去，沿路全是搜查的人。”
“若有人趁乱与我说了什么，或往我身上塞了什么。”
“嬷嬷回去又该如何交代？”
嬷嬷皱了皱眉。
明月的话挑不出错。
把人留在已经封死的院中，比押着她穿过混乱的西偏苑更容易看管。
只要母女分开，旧人调走，皇后要的结果一样能成。
嬷嬷妥协道：“殿下既愿留在这里，院门须得落锁。没有皇后娘娘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明月点头，乖巧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理当如此。”
嬷嬷又向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宫人立即走进耳房，另有几人往后罩房与小厨房而去，要将明月身边的人逐个带走。
明月不动声色地挡在柔妃身前：“我母妃离不得人，乌古里跟过去照料。”
嬷嬷淡淡道：“东暖阁自有宫女。乌古里要随奴婢去问话。”
乌古里恰在耳房收拾药包，闻言一把掀帘走了出来，跟个小炮仗似的横在中间。
“夫人的药向来由我经手。哪一包早上煎，哪一包睡前服，旁人分都分不清。”
嬷嬷冷嗤一声：“东暖阁难道还缺懂药的人？”
“懂药的人多，知道夫人这些年如何用药的人只有我。”
乌古里抱起药匣，往柔妃身边一站。
“我先送夫人过去，把药交代清楚，再随嬷嬷去问话。前后不过一刻钟，难道也会耽误娘娘的大事？”
嬷嬷眼底泛起阴沉。
“乌古里，你今日话不少。”
乌古里还要开口，明月先一步上前，细白的手指轻轻按住了药匣。
这种时候硬碰硬可不是明智之举。
“皇后娘娘既然担心我母妃受惊，自不会连一个熟悉她病情的人也不许跟随。”
“乌古里只负责将人送到东暖阁。安顿好以后，是去问话还是领别的差事，全凭嬷嬷安排。”
先混出去再说，只要到了东暖阁，她相信乌古里自有法子赖着不走。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催促声。
嬷嬷回头看了一眼，显然不愿再在这里耽搁。
“那就快些。”
柔妃握着明月的手，指尖冰凉，迟迟不肯松开。
“你呢？”
“他们搜完，我就过去。”
明月替她拢了拢衣领，弯起眉眼，笑得一派轻松安然。
“母妃留在这里，我还要分心照看您。东暖阁离皇后宫中近，他们反而不敢怠慢。”
柔妃仍旧不放心，又转头看向院中那些陌生宫人。
明月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先去。”
柔妃听出她语气里的坚持，这才由乌古里扶着往外走。
乌古里经过明月身边时，脚步略停。
明月把药匣上的搭扣压紧，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低声道：
“到了东暖阁立刻想法子守着母妃，今日都不要回来。”
乌古里抬眼看她。
“那你怎么办？”
“这里有宫人守着，不会有事。”
乌古里自然不信，目光往西墙方向一扫。
那个煞神还在隔壁，这叫没事？
明月已经松开药匣，催道：“快走。”
嬷嬷就在旁边盯着，乌古里不好再问，只得扶着柔妃出了院门。
柔妃走到廊下，眼眶通红地回头唤了她一声。
明月立在阶前，朝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直等到那扇沉重的院门彻底将视线隔绝。
——
朔国护卫搜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人。
沃颜赫连立在夹道口，脸色越来越沉。
乌兰珠带人赶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盒，宛如献宝。
“我有一样东西，或许有用。”
她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半截玄色布条。
布条边缘已经撕裂，上头凝着暗褐色的血迹。
“那夜有人闯进我的寝殿。窗边铜钩上挂下这截衣料，我一直留着。”
沃颜赫连拿起来闻了一下。
血腥气已经极淡。
他转头吩咐侍卫：“把乌豹牵来。”
乌兰珠愣了一下：“它能寻人？”
“雪原上的猛兽，比狗记味更牢。”
不多时，铁链拖过石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乌豹被四名驯兽人押进夹道。
几日鞭打下来，乌豹已暂时收了凶性。
驯兽人一扯铁链，它只得拖着左爪往前走，叫停即停，叫伏即伏。
为首那人拍了拍鞭柄，谄媚地笑道：“瞧见没有，如今比狗儿还乖巧。”
“这样的畜生就是欠打，打得多了，自然知道谁是主人。”
它瘦得脊骨高起，宛如嶙峋的山石，眼睛仍旧凶狠。
驯兽人把染血的布条送到它鼻端。
乌豹偏开头，不肯闻。
鞭子立刻抽在它背上。
它猛地回身扑向驯兽人，颈上的铁链被几人同时拉紧，硬生生将它拽了回来。
沃颜赫连冷声道：“再让它闻。”
---
明月待柔妃二人身影转过夹道，脸上的神色愈发安静。
院门随即轰然合拢。
两名宫人抬来一根粗壮的铁闩，当着她的面横在门外。
明月走过去，隔着门缝冷眼看着：“为何锁门？”
嬷嬷道：“刺客尚未找到，殿下若随意出去，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
“皇后娘娘只是叫我不得随意走动，并没有说要将我锁在院中。”
“娘娘如今不在这里，奴婢们只能谨慎些。”
嬷嬷说完，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叫人分头搜查正房、耳房与库房。
明月站在廊下，听见外面一阵阵逼近的脚步声。
搜宫的朔人很快就要过来。
萧无咎说过，不会把赵玄度藏身之处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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