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死了，外面的人会把上京城里所有朔人杀干净。”
大皇子看着明月，眯了眯眼：“那更该把她吊出去。叫那个周国皇子放下刀，独自进宫。”
沃颜赫连闭了闭眼。
他知道劝不住。
外面撞击声一阵紧过一阵。
铁闸撑不了多久。
赵玄度的人就快要生杀进来了。
沃颜赫连忽然捂住伤口，假装剧烈咳嗽起来。
贴身亲卫连忙俯身去扶，他借着那一瞬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神色一惊，随即垂下眼。
“是。”
明月被送进偏殿。
不多时，一名身量与她相仿的朔国侍女被换上她染血的外袍，头脸以白布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沃颜赫连亲卫对外宣称，耶律明月毒发，脸上生了血斑，不能见风。
兵荒马乱中，一时没人去细看。
那名侍女很快被带上门楼。
真正的明月，则被沃颜赫连的人藏进重华院北侧的一间旧库，门外堆满破损礼器与烧毁的木箱。
沃颜赫连被人抬了进去，明月靠坐在墙边。
她看了他一眼：“你救我？”
沃颜赫连靠在软榻上：“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明月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沃颜赫连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偏过脸。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伴随着铁器崩裂的刺耳声响。
延庆门的铁闸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赵玄度弃马而入。
第一批守在门后的朔兵尚未来得及举刀，便被迎面撞来的攻城木砸倒。
他踩着断裂铁栏跨进宫门，身后将士一拥而入。
门楼上万箭齐发。
赵玄度穿过箭雨，一刀劈开迎面的盾牌，顺势斩断后面朔兵的咽喉。
巴图站在高处，脸色发青。
“堵住他！”
“放火！把宫门烧了！”
“他不过一个区区凡人，谁杀了赵玄度，赏千金，封万户！”
赵玄度抬起头。
隔着满地尸体与冲天火光，巴图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巴图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放箭！”
赵玄度踩上倒塌的木梯。
火焰沿着衣摆往上窜，他挥刀斩断燃烧的横梁，借着倾倒之势跃上门楼。
挡在巴图面前的几名禁军同时扑来。
刀光连闪。
几人接连倒下。
巴图眼见情形不对，转身便跑。
一面跑，一面嚷嚷：“殿下，我知道明月在哪里！”
赵玄度追上去，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巴图忙翻过身，仰头看着他。
“我可以带你去找她。是朔人，是沃颜赫连的人把她藏起来了，我愿意替殿下——”
长刀横落。
巴图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滚过门楼石砖，撞在一面已经烧焦的狄国军旗上。
赵玄度从尸身旁跨过去。
“搜宫。”
“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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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门失守以后，朔兵一路向内退。
赵玄度从外宫杀入前殿，宫道上尽是弃下的兵器与尸首。
原本投向巴图的禁军见他回来，许多人当场扔下刀跪地请降。
余下朔兵则退入了昭阳殿一带。
赵玄度所过之处，宫门一座座重新落回他手中。
朔国大皇子站在高台上，远远看见那面赵字旗越逼越近，终于变了脸色。
“把那个女人带出来！”
被白布裹住头脸的女子很快被吊上高台。
她双手缚在身后，脚尖离地，染血衣裙在风里摇晃。
大皇子站在她身旁，刀锋压住她的颈侧。
“赵玄度！”
殿前厮杀声渐渐停下。
赵玄度抬起头。
高台上的女子垂着脸，长发遮住大半身体，只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你再往前一步，我便割断她的喉咙。”
大皇子喝道：“丢下兵器，一个人上来。”
韩砚立即拦到赵玄度身前。
“殿下，那人未必是殿下。”
赵玄度盯着高台。
那女子身上披着明月的外袍，袖口沾着她的血。
刀从他手中落下。
大皇子眼底露出喜色。
“脱甲！”
赵玄度解开肩甲。
玄色重甲一件件落在宫道上，发出沉重声响。
他独自走上石阶。
两侧朔兵紧紧握着弓弩，所有箭锋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高台上的女子发着抖。
赵玄度越走越近。
还剩十步时，他看清了那只露在绳索外的手。
手腕粗糙，虎口结着一层薄茧。
明月虽然会握笔、骑马，指腹有茧，虎口却从不会生出这样的硬皮。
赵玄度脚步未变。
大皇子握紧刀柄。
“跪下。”
赵玄度走到最后一级石阶，缓缓屈下一膝。
四周朔兵终于松了口气。
三皇子从殿柱后走出来，手中长枪直指他的心口。
“周国的皇子，你可想到会有此刻。”
枪锋猛然刺下。
赵玄度偏身避开，右手从靴中拔出一柄短刃，反手砍断枪杆。
大皇子还未反应过来，赵玄度已经起身逼到面前。
短刃刺入腹中。
大皇子双目骤然睁大。
赵玄度握住他的肩，将人整个推向三皇子刺来的长枪。
枪锋贯穿兄长胸膛。
三皇子脸色大变，想要抽枪，赵玄度已经踩住枪杆，一刀横过他的颈侧。
鲜血溅上高台。
不过数息，两名朔国皇子先后气绝身亡。
赵玄度割断绳索，将那名女子接住。
白布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四周朔兵顷刻大乱。
韩砚带人从殿下杀上来，内外夹击，朔兵很快溃散。
赵玄度推开怀中的女子。
“明月在哪里？”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只会摇头。
一个朔兵被按跪在地，也连声道：“二皇子亲自藏的人，我们不知道。”
赵玄度走下高台。
“抓活口。”
“一个殿一个殿地搜。”
前殿、寝宫、佛堂、废苑，所有门窗尽数被撞开。
赵玄度一路杀到狄宫中轴最深处。
朔兵已经退无可退。
昭阳殿以北仅剩三重宫门，过了最后一重，整座狄宫便会重新落入赵玄度手中。
可明月仍然不见踪影。
被抓住的朔兵说法各不相同。
有人说她在北苑。
有人说她被送去了冷宫。
还有人说沃颜赫连已经将她从地下暗道送出上京。
赵玄度听完，提刀向北苑走去。
韩砚跟在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殿下，前面不对。”
宫道太静了。
两侧屋脊看不见半个人影，地上却布满杂乱车辙。
高墙后的树枝被重物压断，墙角留着拖拽木架的痕迹。
这是重弩。
朔人原本运来攻打狄宫的重弩，此刻全被架在北苑三道宫门之后。
第一道弩车从殿门后缓缓推出。
铁制弩臂足有一人高，弩箭粗如幼儿手臂，箭头泛着幽冷寒光。
两侧屋脊同时掀开遮盖的毡布。
数十架重弩交错对准宫道。
前后左右，尽数封死。
韩砚猛地上前。
“退！”
第一轮重弩已经发出。
巨箭撕开风雪，重重钉入石砖。
挡在前方的盾牌被当场射穿，连人一同掀飞出去。
赵玄度侧身避开一支，另一支擦过肩头，将残余肩甲整个撞碎。
他被带得后退半步，右肩立刻涌出血来。
韩砚带人举起重盾，死死挡在他身前。
“明月殿下不在这里！”
赵玄度推开盾牌：“那便一处处找。”
韩砚：“前面是死阵！”
赵玄度提着刀继续向前。
他身上的玄衣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右肩伤口不断流血，握刀的手也微微发颤。
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北苑深处。
“你们走。”
“我进去找她。”
第二轮重弩开始上弦。
沉重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韩砚挡在赵玄度面前。
“你死在这里，谁去救她？”
赵玄度脚步停了一瞬，他抬眼注视着那三道紧闭宫门。
明月还在里面嗒学。
她中着毒，每隔四个时辰便要咳一次血。今日服下的药毫无作用，她此刻也许正躺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
他若走了，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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