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哭着亲了亲他的唇：“若真有一日，我要你先活下来。只有你活下来，才能回来找我，继续护我。”
她抓住他的衣襟，将额头抵在他胸前。
赵玄度环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明月抬起湿漉漉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你。”
“为了我，你便不能有事。”
“连伤都不许受。”
“你要护好自己。”
“才能好好护住我。”
帐中静了许久。
赵玄度低下头，额角贴着她的，声音很沉。
“不答应。”
明月怔了一下，眼泪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
“不会有那一日。”赵玄度掌心扣着她的腰，语气笃定得近乎固执。
“我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死局里。”
明月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害怕，你就当哄哄我。”
赵玄度沉声道：“这种话不能拿来哄人。”
话音落下，明月眼泪顿时掉得更凶，推开他的手便要转身。
“那你别抱我了。”
赵玄度立刻将人捞回来。
“明月。”
“你连一句好听的都不肯说。”她埋在他胸前，哭得肩头轻颤，“我方才梦见你流了那么多血，醒来以后还在害怕。你明知道我怕，也不肯哄我。”
赵玄度抬手替她擦泪，她偏过脸躲开，又把他的手推回去。
“你答应了，我才不哭。”
赵玄度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低下头，亲了亲她哭湿的眼睫。
“好。”
明月立刻抬起脸：“好什么？”
赵玄度捧住她的脸，将她眼角的泪一点点吻去。
“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护好自己，不受伤，不丢下性命。”
他含住她发颤的唇，贴着她低声道：
“活着回来找你，好好护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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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帝醒来后，人已躺在自己的寝殿。
他才动了一下，右臂与腿上便同时传来剧痛，疼得他脸色骤白。
低头看去，那条胳膊已经用木板牢牢夹住，右腿也裹得严严实实，半分动弹不得。
“朕这是怎么了？”
医官跪在床前，叩首道：“陛下昨夜饮酒过量，回殿途中失足跌下高台，额角、右臂与腿骨皆受了伤。所幸并未伤及性命，只需静心休养，待骨头长好，日后便能恢复如常。”
狄帝头疼欲裂，抬手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只隐约记得自己去找柔妃问话，后面的事全断了。
他试着抬了抬右臂，剧痛立刻钻进骨头，只得重新躺回枕上。
缓了半晌，他忽然问道：“那个阿乖找到了没有？”
殿中内侍纷纷低下头去。
狄帝烦躁地闭上眼，仍以为自己不过醉了一场。
另一边，柔妃坐在灯下，拿湿帕替明月擦去额角的血迹。
明月疼得缩了一下，柔妃的手便跟着一颤。
她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伤，自己若留下，明月便永远有牵挂，永远也走不远。
无论到了哪里，只要听说母亲仍困在此处，女儿总会回来。
柔妃放下帕子，转头望向屋里已经收好的箱笼。
“乌古里。”
乌古里忙从外间进来：“娘娘？”
柔妃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旧狐裘，慢慢叠好，抱在怀里。
“再腾一口箱子出来。”
乌古里怔了一下。
柔妃把狐裘放到箱上，回头看向明月。
“我同你们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明月中毒
这日夜宴， 狄帝饮得满面通红。
由四名内侍用肩舆抬进偏殿。
他双腿夹着木板，双臂吊在胸前，一路疼得咬牙， 进殿便骂医官无能， 又将伺候的人尽数赶了出去。
沃颜赫连随后进来，解下沾雪的黑氅，交给身后侍卫。
狄帝抬了抬尚能活动的左手。
“坐。”
沃颜赫连在下首坐下，目光从他缠得严实的腿上扫过：“陛下伤得不轻。”
“酒后失足， 跌下高台罢了。”
狄帝不愿多谈，命人关紧殿门， 才压低声音道：“朕今夜请二皇子过来，是想借几个人。”
沃颜赫连略一挑眉。
狄帝道：“明月身边有个来路不明的侍卫， 哄得她昏了头。朕叫人拿他，明月却处处遮掩， 如今连重华院的人也敢阳奉阴违。”
“一个侍卫，也值得陛下向我借兵？”
“萧氏在禁军中根基深，宫里又有不少皇后的母族旧人。若大张旗鼓调兵， 消息走漏， 明月必会提前把人放走。”
狄帝说得十分从容，似乎宫中兵马仍牢牢握在自己掌中， 只因顾念女儿名声，才不肯惊动旁人。
“二十个人便够了。”
“今夜捉个现行， 那个贱奴若敢反抗， 就地处置。明月年幼受骗， 二皇子只需护住她，若她仪容不整被二皇子瞧见，只希望二皇子以后不要嫌弃她。”
沃颜赫连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小年至上京。
明面上是奉金帝旨意， 照惯例前来拜年，修补两国近日的龃龉。
暗地里却带着朔国使团一路查看城防、宫门与烽燧。
蒲察迎灵之事受挫，黑水河朔国损失惨重，朔国各部早已暴怒。
只待摸清上京虚实，便以两万大军压境，先夺狄宫，再控中枢。
目前他驻在朔使馆的两百人，只是撒进上京的第一把沙。
今夜这桩事，本不在沃颜赫连的谋划之中。
可狄帝亲自开口，明月又牵涉其中，若能趁机抱得美人归……
沃颜赫连生了几分兴味。
一个藏头露尾的低贱侍卫，也敢仗着明月庇护，在他眼皮底下活到今日。
若由他带人闯入重华院，将明月从那人手里救出来，明月纵然一时恼怒……
日后也总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护得住她的人。
用一个低贱侍卫人头血溅狄宫，振朔国之威武。
还能顺理成章地将狄最美的明月抱上自己的床榻。
二十个人，杀一个侍卫，绰绰有余。
沃颜赫连起身拢好袖口。
“二十人足矣。”
狄帝终于露出笑意。
“二皇子果然痛快。”
--
同一时刻，宫城西北角的烽台下，一名小吏正躲在墙根，将折好的纸条塞进运炭人的袖中。
那人推着炭车出了角门，绕过两条街，纸条便落到了赵玄度手里。
赵玄度展开纸条，扫过上头几行小字。
朔使馆明册七十三人，暗中散入商队、马帮的护卫共一百二十七人。
今夜亥时，沃颜赫连带二十名亲卫离馆，由北门入狄宫。
来回报信的人立在案前道：“城北烽台的两个小吏都收了朔人的银子。他们近日一直在问换防时辰，也问了宫门起火后，哪一处烽燧最先传信。”
赵玄度将纸条凑到灯上。
火舌舔过纸角，转眼烧成一撮灰。
他早就知道，沃颜赫连从小年便来狄，绝不是为了什么拜年。
朔国真正的谋划，是借着“重修旧好”的幌子，暗中摸清狄宫布防。
并用重金买通城外烽火台的小吏。
他们是在为开春后，两万朔国铁骑悄无声息地夺取上京中枢铺路。
“继续让他们问。”
那人抬起头。
“殿下，朔使馆外还有近二百人。今夜若将沃颜赫连放进来——”
赵玄度拿指尖拨散灯下纸灰。
“他们以为烽台已经瞎了，才敢把两万人的路往上京铺。”
他就假装上当，他要借着这双已经“瞎了”的眼睛，把朔国人的一举一动数得清清楚楚。
“今夜进宫的有二十个，留在使馆的一百八十个，城外替他们看路的也都记清楚。人既然来了，便让他进。”
因只要沃颜赫连带着这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朔兵，奉命踏入大狄后宫的门槛，朔国那层“与狄交好”的假面就会被当场撕个粉碎。
来人躬身领命，又问：“重华院那边可要增派人手？”
赵玄度看了一眼更漏，起身披上外袍。
“照旧。”
赵玄度挥退暗卫，转身推开了重华院正殿的门。
门外是即将翻天覆地的宫变暗流，门内，却是一室旖旎温暖的春光。
廊下堆着封好的箱笼，乌古里带着几个宫女去了柔妃那边，屋里难得安静。
明月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淡淡的芙蓉香气，长发如瀑般披散在单薄的中衣上。
明日，她们母女就要跟着他南下大周了
明月低头，将那支红石银簪收进小匣。
赵玄度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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