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潜伏大狄这么多年，装孙子装狗，为的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飞了！
作者有话说：
早就写完了，要不干脆一口气全发出来算了。
第80章 神明
年关近了， 宫里处处忙着挂灯、扫尘、备贡。
重华院也忙。
只是她们备的，不只是过年。
明月偶尔抬起头，看见赵玄度坐在窗下， 便觉得胸口又酸又甜。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前世在汴京生活了三年，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天地。
她不知道汴京的街道，是不是比上京宽。
不知道江南的水，是否真像书里写的那样，一到春日便有一船一船的花影。
可赵玄度在。
他在的地方， 好像那里就不是远方。
夜里，赵玄度拿了一卷图纸进来。
明月才洗过脸， 披着一件月白小袄坐在灯下，见他展开图纸， 稀奇得很，忙凑过去看。
那竟然不是行军布阵的图， 而是一座大周江南水乡的府邸。
“这是什么？”
“宅子。”
“谁的宅子？”
赵玄度抬眸。
明月心口骤然一跳，声音不自觉轻了些：“我们的？”
赵玄度应了一声。
将明月圈在怀里，下颚贴着她的发顶， “这是临安的一处宅子。你看看水榭建这么大够不够？院子里想种些什么？”
图上画的是一处江南格局的宅院， 前后两进，东侧有小水榭， 西边留了一方花圃，后院靠墙处竟然葱葱郁郁地标着一片竹林。
明月好奇地探着脑袋， 指尖顺着图纸上的连廊一点点划过， 眼睛亮晶晶的。
“水榭好大呀……可以种满池的白莲吗？”明月仰头看他， 软声问。
那时南方的花，她只见过画。
“嗯。随你种。”赵玄度眼底满是纵容。
明月又问：“听说汴京的夜市能通宵达旦，是真的吗？大周的甜糕， 比孙妈妈做的好吃吗？”
“想逛夜市，我天天陪你去。把临安的厨子全请到家里给你做糕。”
明月欢喜地笑弯了眼。
就在这时，赵玄度忽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截极好的软红绸。
他放下图纸，双手环过明月的腰身。
明月一怔：“做什么？”
赵玄度没说话，只低着头，修长的指骨捻着那段红绸，极其认真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量好尺寸，他用指甲在红绸上掐了个印记，这才抬起眼。
少年的眸子里，倒映着烛火与她的脸，专注得让人心颤。
“先把尺寸量好。”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凤冠霞帔做起来繁琐。”
明月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霞光。“现在就做，会不会太早？”
“我嫌晚。”赵玄度抬眼。“等过了年关，我们一到汴京，便能直接穿上。
灯火静静烧着，外头风吹过枯枝，院中隐隐传来乌烈同孙妈妈抢肉饼的声音。
明月低着头，由着赵玄度一遍遍拿红绸量她肩背、腰身和手腕。
窗外寒风呼啸，可躲在他怀里，她便觉得这是世间最安稳的地方。
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足以将这安稳撕得粉碎的惊天杀局，已经在大雪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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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玄度陪明月出宫采办年货。
说是采办年货，实则是去暗中清点南下的物件。
牛皮水囊、便携火折、耐放的干粮药膏，样样齐备。
明月披着浅色斗篷，头上罩了顶雪白的帷帽。
长街上人头攒动，赵玄度寸步不离地紧贴在她身侧。
他高大劲瘦的身躯与那玄色的大氅，简直就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不动声色地隔绝了旁人所有可能撞上来的轨迹。
明月从前出宫少，见什么都新鲜，走到灯摊前时，脚步便慢了慢。
摊上挂着一排兔子灯。
白绢扎的小兔耳朵被风吹得轻轻一颤，灯影晃在她帷帽下，连眼睫都映得柔软。
明月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她如今要跟赵玄度去大周了，药、刀、干粮才是要紧东西，哪里还能像小姑娘一样，买一盏兔子灯抱在怀里。
赵玄度却将步子放缓下来。
明月回头时，他已经把那盏兔子灯取了下来。
她怔了怔，耳根慢慢红起来：“买这个做什么？”
赵玄度把灯递到她手里。
“你喜欢。”
明月指尖碰到竹柄，小声道：“我只是看了一眼。”
赵玄度低头。
“看一眼也是喜欢。”
明月忍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玄度道：“小孩子只要一个。你可以要一车。”
人群从旁边挤过来，有个年轻郎君转头看了明月一眼。
目光才落到她帷帽上，赵玄度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明月猝不及防，肩膀贴到他胸口。
赵玄度垂着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帷纱，动作又慢又轻。
指节压在她腰侧，带着不容人靠近的力道。
“拿好。”
明月被他圈在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她明明隔着帷帽，脸却还是热了。
没走两步，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翁。
明月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糖狐狸，赵玄度便抛下一块碎银，将那只糖狐狸拿了过来。
长街上人声鼎沸，赵玄度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将明月逼退了半步，抵在路边一处避风的石雕柱旁。
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街上的喧闹。
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她帷帽的一角轻纱。
冷风还未灌进去，他身上那股带着温热的气息便强势地压了下来。
赵玄度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微张的红唇，将那只糖狐狸递到她唇边。
“尝尝。”他嗓音哑得厉害。
明月被他这般直白地盯着，羞赧地垂下眼睫，小口地咬了一点边缘的糖衣。
很甜。
可更要命的是赵玄度的眼神。他像是在看那块糖，又像是在看怎么一口口将她拆吃入腹。
“甜么？”
他低声问着，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的唇角，抹去那一点糖屑。
指尖碾压过她柔软的唇肉，动作危险，又带着致命的引诱。
明月脸红得快要滴血，睫毛剧烈地颤着，往后缩了缩，娇嗔地小声道：“你……你别在大街上这样看我。”
赵玄度看着她这副只能任他拿捏的羞怯模样，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刚要将那抹着糖屑的指腹放入口中，余光扫向对面酒肆二楼。
那里有个穿灰袄的汉子，手中酒盏举到唇边，盏底寒光一闪。
同一瞬，一辆卖炭车从街口慢吞吞地推过来。
明月被赵玄度方才那个幽暗的眼神烫得心尖发麻，脑子里晕乎乎的。
她仰着头，隔着轻纱望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薄唇，人是怎么呼吸的，明月全都忘了。
满心只犹豫着要不要大着胆子偷偷亲他一下。
她根本没察觉到周遭空气中骤然绷紧的杀机。
赵玄度垂眼，神色一如方才，手却仍扶在她腰侧。
明月正要偏过脸去亲，赵玄度忽然抬手，将明月被冷风吹起的一角轻纱，极其温柔地压了回去。
薄薄一层纱落下来，正好遮住她的视线。
明月怔了怔。
下一刻，酒肆二楼的窗扇轻轻一晃。
那欲对二人动手行凶的灰袄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像被什么暗处的鬼魅猛地撅折了脖子，瞬间从窗后拖了下去。
街边挑担子的脚夫转身避让行人，扁担横过去，正撞上卖炭车旁那刺客的咽喉。
刺客破布下的短弩还未露出来，脖颈已被扁担压断。
随后，整个人顺着车轮滑了下去，又被两个巡街兵丁挡住，拖进了巷子。
明月听见一点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磕在了木板上。
她下意识要抬头。
赵玄度的手掌先一步覆住她的眼睛。
“别看。”
明月睫毛在他掌心轻轻一颤，脸更红了。
她以为他要耍什么小流氓。
“你想做什么？”她轻轻嘟囔，带着点羞恼。
赵玄度没有答，只又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长街依旧热闹。
卖冻梨的老汉撞翻了筐，满地冻梨骨碌碌滚开。
弯腰去捡的那一瞬，那老汉指间短刃划过刺客车夫后颈，血尚未落到青石板上，便被一块旧麻布接住。
街角乞丐翻身而起，抓住一个正要拔刀的壮硕刺客，一把拖进酒旗后头。
倒泔水的老翁慢悠悠掀开木桶，桶里伸出一只手，将刺客的尸身往里一拽，又合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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