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了，戚粼暗自腹诽。
她面露微笑，花式称赞道：“因为你长得帅，绩点高，人缘好，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你名字又这么好听有特色，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陆崇羽却不吃这套：“你跟陈旭也接触过了，如果没有你，你觉得他是会随便对别人感兴趣的性格？”
他微微挑眉，视线不咸不淡地扫过戚粼，手里没什么兴致地摆弄着空玻璃杯，“再怎么说，你也应该知道约异性看电影一般意味着什么吧？”
戚粼知道陆崇羽是想说陈旭多半对她有男女方面的情愫在，但她又不是单独赴约，对面也没有忘记陆崇羽：“你是不把自己当男的，还是不把自己当人看？”
“……”陆崇羽伸手捏住她半边脸颊，皮笑肉不笑道，“那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戚粼瞪圆了眼睛，试图拍开陆崇羽的手，但脸被他捏着，说话变得瓮声瓮气。
她含糊地抗议：“说好了的啊，忍耐一下。现在人命关天，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信。”说到这里，戚粼突然倒打一耙，“你该不会是不信任我吧？”
“信你，怎么不信。”陆崇羽哼笑一声，终于松开了那只作乱的手。指腹并未撤离，而是暧昧地在她被捏红的脸侧轻轻摩挲着，“我是不放心其他人。”
“所以不是让你也去吗。说好了啊，咱们是去跟人家友好相处，顺便勘察一下情况的，别整些有的没的。”
戚粼说：“一言为定。”
陆崇羽说：“二拜高堂。”
戚粼：“？”
怎么突然开始成语接龙了，戚粼最后拍板说：“桃园三结义！”
戚粼跟陈旭约好电影场次，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点了点，似有所思。
其实，这两天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陆崇羽他父母的事。如果提前告知，会对案件的进展有帮助吗？还是会打草惊蛇？说与不说的念头在她的心里反复拉扯。
“问你个问题。”去电影院的路上，戚粼试探着问陆崇羽，“如果给你预知未来的能力，无论好的坏的，你全部都能知道，你会选择要还是不要？”
情侣之间本来就是会随时开启各种话题的关系，加之戚粼自己似乎就有这样的“能力”，陆崇羽被问到这个问题，也显得毫不吃惊：“不要。”
“这么有定力？”戚粼反倒比他更沉不住气，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如果是很重要，非常重要，特别重要的事呢？”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重要吗？”陆崇羽反问道。
戚粼一哽，稍作思忖，道：“就比如像陈旭这种事，如果能提前预知，至少可以想想办法阻止。试想一下，你要是提前知道我会出事——”
话没说完就被陆崇羽一把捂住了嘴，他神情严肃而无奈地看着戚粼，语气略有责备：“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下回不准拿自己举例子。”
戚粼在陆崇羽宽大的手掌下点了点头，等他松手后，才说：“那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事，不是我，是其他人的，你也不想知道吗？”
陆崇羽说：“很多人想要预知未来，是为了不浪费现在，想提前弄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侧过头，牵起戚粼的手，十指紧扣，“我已经知道了。”
陆崇羽说话的语气坚定而温和，“如果是跟你有关的，任何大小事情，无论是有关过去还是未来的，都可以告诉我。这就是我最关心的。”
戚粼沉默了。
正当夏季，绿树阴浓，戚粼和陆崇羽行走在彼此的影子里。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子悬挂在头顶的枝叶里，无法落地。
戚粼仰头望了它一眼，不动声色地，她把真相吞咽回喉咙，同样握紧了陆崇羽的手。
顺利和陈旭会合以后，打过招呼，简短的寒暄，三人一起进了影院。
影片是陈旭选的，本来想让戚粼提意见，戚粼在微信里鼓励：「今天的见面是你发起的，就按你的喜好来！我们都可以！」
然后他们观看了一部国外引进的动画电影，题材恰好有关于时空穿越。当然这个“恰好”只针对戚粼而言。
走出影院，陈旭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碍于陆崇羽在场，他不太好意思就电影情节展开聊，只笼统交换了几句观后感，设想了一下如果真的能时空穿越会如何，很神奇啊，能改变命运吧，要是能去到某某阶段就好了。
聊着聊着，戚粼突然对陈旭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吗？”陈旭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他在戚粼和陆崇羽的双双注视下，挠挠头，“也不能什么都按我的想法来，你们呢？”
戚粼说：“我们俩想到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还得靠你多费心，带我们多发现点新鲜东西才行。”
她边说边悄悄捅了捅陆崇羽胳膊。
“对。”陆崇羽说，“你今天挑的电影也很合大家口味，感觉和你一块儿玩的话会比较有趣味。”
被这样毫不吝啬地称赞了，陈旭面露羞赧，还是觉得戚粼和陆崇羽在跟他讲客套话，目的是照顾他。
“今天还是先按你们的喜好来吧。”他推脱道，“我没关系的，反正暑假还有那么长，有什么都可以以后再做。”
“不行。”戚粼突然说。
就像电影最后所揭示的，无论如何，无论提前预知得再多，戚粼看向陆崇羽，又看向陈旭，说，“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
## 第61章 火柴天堂（八）
突然被赶鸭子上架，陈旭大脑一瞬间锈住了，但被戚粼煽动得不做点什么好像又太浪费，最后以天气太热为由，先找了家甜品店坐下。
点完单等待甜点和饮品上桌的空档，陈旭坦白说：“其实我真的没什么爱好，一定要说的话，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会看看电影电视剧……”
这种被对面两个人捧上云端的感觉并不踏实，反而让他觉得如果不把自己的“底细”交代清楚，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这次看电影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陈旭边说边用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透露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羞耻，“我其他时候看的也都是些偶像剧，仙侠剧什么的，挺没营养的……”
“那怎么了，我也看偶像剧啊。”戚粼连带着拍了拍陆崇羽手臂，毫不犹豫地出卖道，“这个人还喜欢看迪士尼公主电影呢。”
陆崇羽没有否认，在陈旭探问的眼神下点了点头，甚至不吝于展示他的个人技能：“我可以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里面七个小矮人的名字背出来。”
“这么厉害。”陈旭的反应和戚粼当初第一次听说时如出一辙，“我都不知道七个小矮人还有名字！”
“谢谢，我特意去查的。”陆崇羽毫不忸怩地承认了，玩笑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陈旭果然笑了：“我之前还以为我的爱好在男生里面算小众的，这些好像都是女生之间讨论得比较多。”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补充说，“我不是觉得女生喜欢的东西就在男生堆里拿不出手，真的不是。我是真心觉得那些剧很好看，情节也好，情感也好，有时候看完一集就能回味很久。”
“但就是吧，”回忆起过去的情形，陈旭的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时候我看得太投入了，或者跟别人聊起来，对方第一反应都是‘啊？你居然喜欢看这个？’，语气显得特别意外。这种时候如果我不补充一句‘我就是随便看看’，好像就显得我很奇怪。”
“其实道理我都懂，爱好不分性别，喜欢什么都是个人自由，这些话我都能倒背如流。但有时候就是懒得解释，一次两次还好，十次八次呢？也确实是怕有色眼镜吧，怕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被打了折扣。哪怕我知道那是别人的狭隘，不是因为我太奇怪。”
餐品上来了，戚粼舀了一勺甜水，被冰爽的口感刺激得眯了眯眼睛，“嘶”了一声才开口：“怎么说，我个人觉得，有时候那些让你不舒服的反应，不一定是因为对方真的觉得你有问题。”
“当然，现实里确实存在很多这样那样的刻板印象。男生应该喜欢什么，女生应该喜欢什么，这些观念从小就通过各种渠道渗透给我们。广告、电视剧、身边的人怎么说、甚至商场里玩具区的分类——粉色那边是洋娃娃，蓝色那边是汽车。这些东西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每一个人，往后通常需要漫长且持续的纠正。”
“所以那些人听到你说喜欢看仙侠偶像剧的时候，第一反应可能只是——‘咦，跟我以为的不一样。’然后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或者给不出更有趣味性的回答，就没怎么动脑地说出口了。”
戚粼看着陈旭，把胳膊往桌上一搁，接着说，“我不是说那种反应没问题，也不是说你感受到的不舒服是多余的。我只是想说，有些人可能并不是有意看轻你，他们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处理与自己认知不一样的事情。随口一说，然后很快就忘了。真正会在心里给你重新归类、从此用另一种眼光看你的人，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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