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莞有些在意这个话题，接着又说，“我是高二才转来霁城念书的，应该没那么巧吧，这都能碰到一起。”
陶思莞高一就和父母来霁城咨询过转学事宜。
当时正是上课期间，戚粼因为生病请了大半天假，下午最后一节课才拖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返校，偌大的校园只有她一个学生沿着教学楼侧面的树荫慢慢走，倏忽被一对中年夫妇拦下。
夫妇俩衣着考究，谈吐清晰而客气，询问戚粼教务处在哪里，能否帮忙带他们过去。
陶思莞本人却和父母的从容有些格格不入。视线相触的瞬间，陶思莞幅度极小极快地对戚粼颔首致意，几乎要将整张脸藏进母亲身侧的阴影。女孩的体型明显比同龄人丰腴许多，裹在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却似乎仍未能完全贴合她圆润身材的连衣裙里。
大人们优雅从容的身影，无形中将陶思莞衬托得更加醒目和孤立。
戚粼跟她搭话，陶思莞似乎不太情愿跟她聊天，戚粼便点到即止，不再继续。
直到高二开学在校园里和陶思莞再次相遇，那个曾经瑟缩丰腴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挑清瘦，姿态舒展自信的少女。没人知道她在这期间付出了多少惊人的努力。
戚粼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抬手想跟她打声招呼。陶思莞看到戚粼，一瞬间的惊诧后，神情转变成近乎敌意的漠然。她的嘴唇抿紧了，目光冷淡地从戚粼脸上滑过去，仿佛戚粼只是一面需要被无视的空白墙壁。
戚粼收回手，很快反应过来，陶思莞之所以表现冷淡，或许是希望那段短暂的同行，尽可能不留存于她的记忆里。
回归正题，戚粼拿不出证据，只能口头提醒：“你最近留下心，可能有人会拿你以前的照片做文章。”
陶思莞面露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戚粼挠挠脸：“我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她补充，“但我做梦挺准的，总觉得不安，时间大概是下星期月考完。”
时间和事件交代这么清楚，即使没有任何现实基础，陶思莞也有点动摇了。
她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被惊醒：“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还有别的什么吗？”
“还有，”戚粼看出她的不安，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我觉得你以前的样子也很可爱。可是无论一个人可不可爱，都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如果真的有人用你以前的照片来议论你，那是对方太低级了，真正需要为自己感到难堪的不是你。过去的你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不相信自己，就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陶思莞看了她半晌，脸上各种情绪交替闪过，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没头没尾地宣布：“我不喜欢陆崇羽了。”
戚粼：“啊？”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陶思莞抱住她的胳膊：“我要和你做朋友。这样我们就能心无芥蒂地相处了。”
戚粼懂了，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没关系……”
“不。”陶思莞坚持说，“不管你对陆崇羽是什么感情。我现在很明确，比起他，我更喜欢你。以后我们说话，我就不会再想到其他乱七八糟的了。”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戚粼肩膀。
戚粼回过头，好巧不巧，陆崇羽单肩松松地挂着书包，似乎也是刚走到校门附近。
清晨的光线从他正面照来，让他脸上没什么阴影。
陆崇羽不知道两人刚才发生的对话，礼节性地跟陶思莞打了个招呼，问戚粼：“昨晚几点睡的？”
戚粼最近每天都会复习到凌晨，她不会半夜打扰陆崇羽，倒是陆崇羽想起来了会关心两句，碰上了就给她讲两道题。
陶思莞听出这句话隐含的前提。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作息，不会毫无铺垫地询问这个问题。
她问：“你们半夜还聊天啊？”
戚粼和陆崇羽点点头。
陶思莞想起上回戚粼说到学习上的压力，义正言辞地提醒陆崇羽：“戚粼每天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到点了要休息。陆崇羽，你不用担心高考，戚粼还得学呢，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考完慢慢聊嘛。”
戚粼没想到陶思莞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反倒是陆崇羽闻言笑了，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确实。”
他重新看向戚粼，仿佛领会到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好意思，我以后注意。”
第22章 如果有一天（十三）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快。
这阵子因为循环式的做题讲题，老师没怎么抽问，戚粼因此没有暴露过“穿越者”的身份。同学找她讨论问题，她能答上来一部分，答不上来的，向晴都会很有眼色地帮忙应付过去。
戚粼对自己复习到什么程度心里有数，但直到公布月考成绩的前一刻，她的心情仍然很忐忑。
奇迹当然没有发生。她也做不到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只是常常想方设法从各种角度安慰自己，常常重振旗鼓，又常常泄气。
随着分数和排名的公布，所有自我欺骗的侥幸、对未知审判的恐惧，瞬间抽离了她的身体，像高烧般骤然退去。
“戚粼。”向晴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还好吧？不要气馁啊，虽然跟你以前的水平有差距，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考出这个分数，已经很厉害了，别管其他人怎么说。”
很奇异地，没有预想中的天塌地陷，没有羞愤欲死，甚至没有太多的难过。
希望才会带来失望。人有时从悬而未决的状态跌落，才能获得解脱。
“我没事。”戚粼安抚地笑笑，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侧目，这么说可能很离谱，但她的心态好像还触底反弹了，“反正再坏也就这样了，往后多学一点，怎么算都是进步。”
课间休息，戚粼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问她这次考试怎么回事：“是压力太大，还是别的，比如家庭原因？或者和同学之间遇到了什么困扰？”
这是老师面对学生成绩下滑，最常规的排查思路：心理压力、家庭变故、人际关系。
至于穿越或重生，大家都是常识人，没人会往这么离奇的方向猜测。
如果说自己莫名就“失忆”了，老师肯定会通知家长，麻烦就更大了。
戚粼组织语言道：“张老师，我可能就是，最近有点浮躁。看书复习的时候总静不下心，考场上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读题读不进去。”
“复习的时候静不下心，读题读不进去……”张老师缓缓重复一遍，了然地点点头。
虽然这次戚粼“发挥失常”的幅度大了点，但再优秀的学生也是血肉之躯，也会被持续高强度的思维劳作压垮，状态出现下滑。
“戚粼，你说的这种感觉呢，老师明白。我也见过不少你这样的情况，只是程度不同。”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过来人的理解和务实，“我建议你每天找个十来分钟，随便找个地方，站着，或者慢慢走。眼睛看远点，看树，看云，什么都行，总之别一直盯着学习。让自己喘口气。”
“你自己也想想，什么方法能让你最快静下心来。每个人不一样。”
接连提了几条建议，张老师最后总结道，看着戚粼，“这次是个教训，也是个提醒。高三不仅是拼知识，也是拼心态。你自己多平衡，有困难随时来找我，或者找信任的同学聊聊，别自己闷着。”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老师。”
“去吧，好好调整。”张老师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成绩单，结束了这场谈话。
？
晚自习结束，向晴看戚粼确实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碰了碰戚粼肩膀：“我先走了，陆崇羽在门口等你。”
戚粼点点头，收拾好试卷笔记，朝教室后门的陆崇羽走过去，说：“考得不好。”
陆崇羽接过她的书包，戚粼这次没有拒绝，他另一只手拍了拍戚粼的头：“这么短的时间能学到这种程度，进步已经很明显了，下次会更好的。”
想到高考，戚粼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说：“我也觉得。”
虽然时间不够用，但“不够用’和“做不到”是两回事。即使分数达不到目标，也不代表她能力不足，时间限制是客观存在的。
大不了复读。戚粼想，或者能考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她都穿越了，人生就不能再多点容错率吗。
走到校门口，陆崇羽问她：“要喝奶茶吗？”
戚粼不假思索：“喝。”
回到十七岁，戚粼试着摄入了戒除已久的碳酸饮料和奶茶。这具身体年轻，健康，代谢旺盛，毫无负担地接纳了，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校门口早期的奶茶都是粉末冲泡的，根本不含茶底。
买完奶茶出来，戚粼咬着吸管，路上遇到杨展，杨展主动搭话说：“戚粼，你这次月考怎么也没发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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