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
见苏禾在跑神，曹慧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要不我来洗吧，你去歇会儿。”
“没事，我来吧，马上就洗完了。”
近距离看到苏禾的下巴微红已经全部褪去了，曹慧又说：“你的过敏全好了啊。”
“嗯。”
苏禾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下下巴。
陆东泽的胡茬太硬了，再加上他当时又特别用力，差点把她的下巴刮破，一连红了好几天，到今天早上照镜子才基本完全褪去。
“春天就是容易过敏，你皮肤嫩，出门记得多捂着点脸。”曹慧贴心地嘱咐道。
“嗯嗯。”
把锅里的脏水倒掉，苏禾又透过窗户往路口看了一眼。
“对了，婶，那个小男孩你见过不？”苏禾指着路口的方向问道。
十一点多那会，苏禾就看到那个穿着蓝校服的男孩了。
放学的时间，附近小学的学生们都赶着回家吃饭，就只有他一直在路口那逛荡，不像是在等人，而是一次次地看向警察局的方向。
这都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上学，而是背着书包坐在路灯旁边，一直抠着手里的红领巾。
“好像是咱院里的。”
曹慧把周伟光叫来也看了一眼，“你看，那是咱院的小子不？”
“嗯呢呗，”把嘴里那口青菜咽下去，周伟光继续说，“他爸是咱厂搞技术的，住五号楼，这小子没事儿就来咱楼找二胖玩儿。”
“嘶……这个点儿他不去上学吗？”
苏禾：“会不会是碰到什么事了？”
东北人最见不得孩子有事，尤其是当了家长的，碰到遇上事的孩子，那是真当成自家的孩子一般关心。
一听苏禾这么说，秦冬梅和曹慧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起来了。
秦冬梅提议说：“要不叫来问问？大中午的，估摸着还没吃饭呢。”
曹慧：“我去吧，都是一个院的，估计不能把我当成坏人。”
把洗好的炒锅放到旁边，苏禾又重新拿了一口锅过来，“好，那我给他煮点东西吃吧。”
曹慧去找那男孩时，一开始男孩还很害怕，说自己要去上学了，后来店里的周伟光离得老远叫了声他的外号，这才认出他们跟自己是一个家属院的。
背着书包来到家禾小馆，男孩紧紧攥着肩上的书包带，目光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大人们。
男孩长得挺敦实，胖乎乎的脸蛋子一看就是个老实头，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不像是在家受了虐待跑出来的，只是眼睛里装着难言的委屈。
“多大了？”
“搁哪个学校上学呢？几年级了？”
“这大下午的，咋没去上学？”
“是不是碰上啥事了？学校有人欺负你啊？”
男孩名叫裴若愚，今年十岁了，在红旗路小学读五年级。
这是他们能问出来的全部信息。
裴若愚像吐豆子一样，问一句、答一句，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好，唯独问到发生了什么时，却把头低了下去，而且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
“我瞧你在路口站了一中午，肯定还没吃饭吧，”苏禾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鱼丸汤，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来，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慢慢说。”
一上午没吃饭，裴若愚早就饿过劲儿了，可碗里飘出来的阵阵香气，却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又给唤醒了。
紫菜鱼丸汤，看着和学校门口小吃摊上，卖的那种两毛钱一杯的关东煮没啥区别，无非是丸子大了一点，紫菜多了一点，还多放了几根青菜，但这味道闻起来，可比关东煮要香多了。
那股味道，不是浓烈的腥气，是海里带来的那种清新，鸡蛋般大小的鱼丸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另外一股鲜味就是它的味道，飘在那一片紫菜和青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颗元宵。
这一碗紫菜鱼丸汤看似平平无奇，可那香味却催促着他赶紧拿起碗里的勺子。
裴若愚时刻谨记着爸妈的交代：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可当曹慧帮着把醋和辣椒也推到他面前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拿起了勺子。
像在学校吃关东煮一样，他先是舀了一口碗里的汤喝。
吸溜～
哇！
滑溜溜、温润润的口感，一下子把他紧皱的眉头给推开了，鲜味在嘴里兜转了好几圈，不咸不淡，直到满足了舌尖的馋劲儿，才慢吞吞地咽下。
好喝，简直比学校门口的关东煮好喝了不知多少倍！
第一次喝到这么鲜的汤，裴若愚不禁用勺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试图在里面找出这美味的来源。
什么东西都没加啊，难不成，真是全是这鱼丸的味道？
用勺子舀起一颗，试着咬下一小口。
噗！
就在牙齿陷进去的瞬间，一股热乎乎的肉汤一下子滋了出来。
斯哈斯哈……
好烫好烫！
斯哈斯哈……
好香好香～！
难怪鱼丸汤上飘着一层清澈的油花，原来里面还包着一团会爆汁的肉馅！
外层的鱼丸经过数次捶打变得十分Q弹，不像平常吃的鱼肉那样，蒜瓣似的，轻轻一抿就会化在嘴里，它更像是活的一样，每一次咀嚼都会在舌尖蹦蹦跳跳。
而里面的肉，吃起来好像是牛肉，腌过的牛肉末里还加了一些香菇，每一口下去都会迸出咸鲜的肉汁，哪怕滴在碗里看着油汪汪的，可味道一点都不会腻人。
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鱼丸！
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大半颗一口塞进嘴里，等到他快要咽下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这碗多钱？”
学校门口卖的关东煮，他们的鱼丸都得一串两毛呢。
这么好吃的，跟鸡蛋一般大的鱼丸，里面还有夹心，这一颗怎么着不得两毛五啊。
他都想好了，要是超过两毛五他就……
“不要钱。”苏禾笑着回道。
秦冬梅：“咋还问多钱呢？放心吃吧，就几个丸子，不要你的钱。”
听到她们这么说，裴若愚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才敢把嘴里的那口鱼丸咽下去。
鱼肉的鲜味还没完全咽下去，紧接着他就又舀起一颗。
这次，他没有提前咬开，而是先用力地吹了吹，然后整颗塞进了嘴里。
噗～！
这次，鱼丸里面的牛肉汁他一点都没有浪费，感受着充盈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的压力也跟着减轻了。
等到把鱼丸都嚼碎后，再来上一口汤……
呜呜呜！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丸！
“咋了？咋了这是？”
看到裴若愚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秦冬梅赶紧抽出两张纸替他擦泪，“吃得好好的，咋还哭了呢？”
“可不咋地，”周伟光都忍不住笑了，“这鱼丸再好吃，也值不上掉眼泪啊。”
裴若愚摇摇头：“不是鱼丸，是，是我妈……”
在嚼鱼丸的时候，裴若愚的脑子里一直想着自己那苦命的妈妈，想着想着他的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你妈咋的了？”
“我爸打她，”裴若愚擦了擦眼泪，抽噎道，“这个月都打她四五回了，还都偷摸地避着我，就怕让我看见。”
“天啊，你爸咋这狠呢。”
“可不咋地，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啊。”
一听可能涉及到家暴，大家都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受到家庭的影响，产生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难怪呢，难怪他中午不敢回家，下午也不去学校上学，估计就是因为母亲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见秦冬梅和苏禾都在安慰着他，只有周伟光怎么都想不明白，并且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你爸揍你妈？不能吧？”
“啥意思啊？”曹慧撞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别乱说话，“你的意思是孩子撒谎呗？”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报警吧，”秦冬梅提议道，“咱们去找警察，把你爸这个不人道的玩意儿给抓起来！”
“是啊。”
苏禾附和道：“我们陪你去，把事情跟警察说清楚，你的年龄还小，这件事还是交给大人们来解决比较好。”
“不不不。”
报警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听到要让警察把自己的父亲抓起来，裴若愚赶忙制止说：“别告诉警察，我爸他，我爸他……他也挺不容易的。”
苏禾：？？？
打人能有什么不容易的？！
手里的勺子在碗里划了好几圈，最后舀起一勺，等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后，裴若愚这才说着其中的隐情：“我妈平时没事也揍我爸，过年那次，给我爸打得跟小蘑菇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爸都不敢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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