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我们打烊了，”苏禾向他解释说，“那条鱼是我们自己吃的。”
这已经是第四个进来想要吃鱼的客人了。
刚才苏禾在掀开盖子的时候，就陆续有三个路过的人进来问，还有好几个在门口观望半天，打算明天再来的。
清炖的河鱼很容易有土腥味，可当苏禾掀开锅盖的时候，只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鲜香，没有任何食材去干扰，唯有鱼肉本身的鲜甜。
咕嘟咕嘟……
锅里的鱼汤用小火炖了快一个小时，原本的清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锅子的边缘还泛着一些零星的油光，试着用勺子舀起尝一小口。
嗯，味道还可以。
可惜用的是铁锅，要是能改用砂锅来炖，味道应该会更好。
苏禾：“要吃米饭吗？东哥？”
“吃啥米饭，还得再重新蒸，不给他蒸，”秦冬梅没好气地拿出两副碗筷，“就让他吃鱼，吃不饱拉倒。”
秦冬梅一直都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听语气，分明还在为着刚才的事气恼，坐在了陆东泽的对面，可当苏禾把鱼端上来的时候，她还是会把鱼尾夹到他的碗里。
那是陆东泽最爱吃的。
清炖出来的鱼没有红烧那么霸道、没有糖醋那么花哨，也比不上水煮的那么勾人，不过吃得就是一个鲜字。
炖了这么长时间，锅里的鱼竟然还是完整的一条，只有几道下锅前改刀的划痕，可当筷子戳下去时，只感受到了滑溜溜的鱼皮十分轻柔的抵抗。
鱼皮和鱼肉中间炖出了软糯的胶质，连着的鱼肉更是嫩得不像话，筷子轻轻一夹，就是一块蒜瓣似的肉，雪白雪白的，放进嘴里都不用嚼，舌头轻轻一抿就碎了，然后就只剩下几根嵌在里面的小刺。
“来，吃鱼头。”
陆东泽只顾着嗦啰碗里的鱼尾，听到秦冬梅开口这才抬起头。
可惜，那鱼头却不是夹给自己的，而是径直地进了苏禾的碗里。
“你吃吧，我都快吃饱了。”
“没事，你多吃点，累了一天了。”
“那我俩一人一半吧。”
“也行。”
要是以前，不管是鱼头还是鱼尾，这些有滋味儿的肉秦冬梅都会留给自己……看来，秦冬梅确实把苏禾当女儿来看待了，而且地位也已经超过了自己。
一碗接着一碗，陆东泽鱼肉没吃多少，倒是把鱼汤全给喝完了。
鱼汤里全是从鱼骨和鱼肉里炖出来的精华，喝完之后，感觉身上都跟着暖起来了。
“嗯～”
放下手里的碗，陆东泽又往锅里看了看。
他感觉肚子里还有点缝，要是能再来上一碗……
“吃饱了没？”秦冬梅起身收拾着碗筷。
“差不多了。”
“吃饱就快滚回去睡觉，我跟小禾也该收摊了。”
说着，秦冬梅就把他面前的碗给收走了，也不等他再用筷子把碗里的碎肉捞捞。
趁着她去厨房里洗碗的功夫，陆东泽朝苏禾使了个眼色，随后起身走到了外面。
以防被秦冬梅看到，陆东泽特意拐过了十字路口，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刚想“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可想到苏禾不喜欢烟味便又收了起来。
“怎么了，东哥？”
从口袋里摸出刚才被秦冬梅退回来的两千块，陆东泽拿到她面前，“咱姨不肯收，你帮她收着，平时她要买点啥，就直接给她买，别舍不得。”
苏禾：？？？
好家伙，要轮到自己了嘛？
苏禾把双手往身后一背，“不行不行，大姨不收，我也不能收，要她知道，肯定该生气了。”
“放心，她不能生你的气，”陆东泽把钱递得更近了，“真要生气，你就说是我强迫你收下的，让她来怪我。”
“那也不行。”
苏禾坚持说：“哥，这钱你就拿回去吧，大姨的脾气你也知道，她要不肯收，是怎么都不会收的。”
“你就试试。”
陆东泽也不想放弃，“实在不行就算我给你的？以后咱姨买点啥，你买给她。”
“不不不，我也不能收。”
说着，苏禾又往后退几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陆东泽有点烦了，不过不是冲苏禾，而是冲这笔钱。
怎么回事呢？白送的钱都送不出去？
“听话，你拿着。”
拉住苏禾的手臂，陆东泽想要把钱塞到她的手上，“不用怕，出了事有我担着呢。”
“不要，我真不要。”
苏禾感觉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了，可她的力气哪里能大得过陆东泽呢？背在身后的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他拉了过来。
没办法，苏禾只能像小鸡躲老鹰那样不停地往后退，试图躲开这烫手的钱。
“东哥，真的，我不能要，这钱我不能要！”
“你再这样，我就要告诉大姨了，让她……”
咚！
苏禾那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闷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骨头上。
一瞬间，陆东泽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随后，只见一个身影猛地从陆东泽的身后跃起，朝着他的脊梁骨就是一记有力的膝顶，不等陆东泽看清那人面孔，脸上紧接着就又挨了一拳。
那是个年龄瞧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有些面生，可他的声音听着却有点耳熟。
“鼻氧的，臭流氓！光天化日欺负人小姑娘是不？！”
第34章 皮蛋瘦肉粥
“从片子上来看，没什么大事，顶多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骨头没事，也没有什么出血点，问题应该不大。”
“可以回去后观察几天，要是一个礼拜后还是不得劲，可能就得做个更细的检查了。”
……
前面的话，秦冬梅听得云里雾里，一直等到医生说了没事，这才放心。
拿着片子回到病房，秦冬梅一直计算着单子上的金额。
得，这下可好，陆东泽那一直塞不出去的钱也再想着给自己了，留着交医药费和营养费吧。
病房里，周伟光和曹慧简直比护工还要周到。
不过是起来上个厕所而已，周伟光在旁边仔细扶着，曹慧在床边把枕头拍得更蓬松一点，担心他坐下的时候会头晕，特意又绕到另外一边一起搀着。
“慢点慢点，别太急。”
“胸口犯恶心不？给你倒杯水吧？”
陆东泽还从来没有被这样伺候过，又是帮自己摆拖鞋，又是扶着自己的手臂，还有刚才解手的时候，周伟光就差帮他扶着那啥了。
“你们不用这样，我真没事，我……”陆东泽话还没说完，曹慧给灌好的暖水袋就塞过来了，“真的，我一点事儿都没。”
只是挨了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当兵的时候，砖头落在头上都有好几回了，还有抓捕罪犯的时候，枪子儿都吃过两次。
周伟光：“大侄子，快躺下，还是听听医生咋说吧。”
两口子原本就够自责的了，一下子又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看到他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还有洇出来的那一点点红，真是惭愧地头都抬不起来了。
早上把家里的大娘给吼了，晚上又把人家的外甥打进了医院……
唉！
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原本想着苏禾和秦冬梅收摊打烊，周伟光就拿着家里的笤帚下来，想着帮她们打扫打扫店里的卫生，结果正好在街角看到了他们拉拉扯扯的那一幕。
“我不要，真的不要。”
“拿着，快，听我的。”
“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放心吧，真有什么事算我的。”
嗯？
啥意思？
这年代竟然还有逼良为娼的封建残余？！
一米六的苏禾在一米九的陆东泽面前，显得像个弱不禁风的小鸡崽儿，她一个劲儿想要闪躲，可他的手臂一抬就能轻松挡住她的逃路，光是这样还不够，他竟然还拉拉扯扯、撕撕巴巴……
陆东泽那身型一看就是练家子，长相也透着几分凶悍，再加上没有穿警服，别说是周伟光了，换成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把他当成臭不要脸的色篮儿。
于是正义感爆棚的周伟光，为了替辛苦开店的小姑娘出头，便一个箭步冲上去，高举手里的笤帚棍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子。
直到听见苏禾大喊了一声“东哥”，他才意识到完犊子了。
“大姐，医生咋说？”看到秦冬梅回来，曹慧赶紧迎了上去问道。
秦冬梅：“医生让观察几天，要是一个礼拜后身体还不得劲，再做个详细检查。”
还要再等一个礼拜啊……
曹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行，你放心啊，该咱的责任咱绝对不带跑的，反正咱家就搁对面住，有啥事你直接来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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