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一大早的，没什么精神？”
几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你来给陆局，是有啥事吗？”孙昊问道。
苏禾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着说：“来给东哥送点羊肉汤。”
羊肉汤？
听到这三个字，前一秒还怏怏不乐的几人好像一下子就回了一半的血。
虽说是开春了，可每天的温度还是在零度左右徘徊，再加上过年让人放松了不少，这时候最需要一碗汤白味浓的羊肉汤来补气了。
羊肉是秦冬梅一大早去早集上，特地给陆东泽买的，算是秦冬梅对他放下面子的奖励。
汤是苏禾亲自在家炖的，特地感谢陆东泽，昨天没有责怪自己，也没有责怪方明他们。
陆东泽不计较是他大度，可苏禾却不能过了就过，事后总该有所表示才行。
都说吃人家嘴短，多给陆东泽做点好吃的，这样就算他心里有什么疙瘩，也能被这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给化开。
“你们要是想喝，可以等中午了去咱们店里，”苏禾不止惦记着陆东泽，也惦记着他们，“大姨晌午就来，到时候把汤倒进锅里热热就行。”
“去店里吃……”
孙昊担心地说：“昨天陆局刚说过，下不为例啊。”
“没事儿，我去劝劝他，”苏禾好不自信地说，“万一东哥能想开了呢？”
众人：？？？
老妹儿，才拔了一根老虎毛，你就敢骑在老虎头上拉屎啊……谁给你的自信呢？
昨天的事，给了苏禾极大的信心。
她昨天才意识到，陆东泽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恐怖，即使他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要是“真诚的道歉”，他也是能接受的。
为了确认“真诚”能不能成为搞定陆东泽的必杀技、自己的护身符，苏禾决定今天再来试试看，看如果好好地说、真诚地说，能不能让他不再计较什么瓜田李下的事。
能成功最好，要是不能成……那以后就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嘛。
铛铛。
来到楼上，苏禾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陆东泽正在翻看一份卷宗。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捕捉着调查时漏掉的细节，因为太过专注，全然忘了时间。
“东哥。”
听到苏禾的声音，陆东泽手里的笔跟着顿了一下。
他紧蹙的眉心像是落下了一滴滋润的水珠，抬起头时，瞬间就舒展开了。
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陆东泽问道：“这一大早的，你咋来了？”
“给你送一碗羊肉汤，”把袋子放在桌子的一角，苏禾小心地把里面的保温盅拿出来，生怕弄脏桌子上的卷宗，“大姨说你最近太忙了，昨天瞧你脸色都不太好，所以买了点羊肉给你补补。”
帮着她把卷宗都叠起来，盖子打开的瞬间，那股醇厚的肉香味一下就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不是膻味，是羊肉炖了好几个小时后才会有的香浓，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去掺和，是最实在、最纯朴的荤香。
“熬了一夜，一定饿坏了吧，”苏禾把勺子放进碗里，推到他面前，“快喝点汤暖暖，等会回家睡觉的时候，身上就舒服了。”
陆东泽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是太久没睡脑子迷糊了吗？
他怎么感觉今天的苏禾话变得有点多呢？脸上的笑容也似乎多了几分。
低头看了眼碗里热腾腾的汤，不是外头馆子里那种稀溜溜的清汤寡水，浓白里透着微黄，一看就是柴火炖了好久才会出的颜色，像牛奶兑了高汤，油汪汪的。
细碎的油花里飘了几朵香菜和葱花，黄的、绿的、白的，几种颜色搅在一起，大早上的看上一眼，把趴在鼻梁上的瞌睡虫都给赶跑了。
“哦对，”说着，苏禾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圆饼递给他，“喝羊肉汤怎么能不泡馍呢？给。”
这馍是她早上刚烤出来的，哪怕在袋子里吹了一路都还是热乎的。
瞧着那馍只有巴掌一般大，拿在手里却沉甸甸跟小石头似的，凑近闻一闻还有一股麦面烘烤后的焦香，就是中间那烤出来的花纹有点不太好看……
“怎么，呃，看起来有点……唔。”
苏禾尴尬地笑笑，随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张饼和一头糖蒜，“家里的灶不好贴饼，得用个铁棍托着，所以做出来就丑了点。”
丑倒不丑，就是有点像菊花罢了，不过也不碍事，反正最后都是要撕碎了泡进汤里的。
九分的死面一分的发面，做出来的烤饼瓷实又有一点劲道，掰起来特别解压。
“这馍要掰得小一点，要不吸不进去汤。”看到陆东泽碗里的馍恨不得有鸡蛋那么大，苏禾便好心提醒道。
吸进去汤？用不着吧。
陆东泽一直是这么泡馍的，一瓣三角形的馍，顶多撕吧个四五下就丢进碗里了。
不过他没有反驳，而是顺从苏禾的建议，试着把馍掰得小了点。
可其实也没小多少，只是从鸡蛋变成了红枣而已。
没办法，陆东泽本来就是个粗人，手指头也比普通人大了一圈，再怎么掰也没办法像地道的西北人那样，掰成一个个的小疙瘩。
“还是我来吧。”
见他要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馍，苏禾主动把碗拉了回来。
一下，两下，三下……
苏禾手上的动作不快，却很连贯，用手指头肚轻轻一掰，一块黄豆大小的馍就落进了碗里，一颗接着一颗像是下雨似的，很快就铺满了一层。
苏禾在掰馍的时候，陆东泽一直目不转睛地盯在她的手指上，一晚上没睡，甚至在看得时候都在控制不住地跑神。
她的手指好灵巧，又细又长，像是夏天吃的那种嫩藕，脆生生的，指甲也修得很好看，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一双手。
“东哥？”
见陆东泽跑神，苏禾举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同时把碗又推回到他面前：“可以吃了。”
“嗯，好。”
用勺子把飘在面上的馍压下去，陆东泽先尝了一口汤。
这味道一尝就知道是羊棒骨炖出来的，即使只有几个小时，醇正的浓香也能把精神给吊起来，为了不影响滋味，苏禾没有放太多的盐，所以下面的羊肉吃起来也非常嫩。
看着是浓白的一碗汤，实则下面有一半都是切成薄片的羊肉，羊肉吃的时候也不用怎么嚼三两下就化开了，烂糊得很。
很快，碗里的馍也都吸饱了汤，一口羊肉、一口馍，再来上一小瓣的糖蒜，鼻尖都吃冒汗了，可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太得劲儿了！
苏禾做的羊肉汤太香了，完全挑剔不出半点毛病，每一口汤都顺着喉咙眼流进了他的心坎里。
“东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感觉陆东泽吃到位了，苏禾这才试探地开了口。
“嗯，你说。”
“是关于我和大姨开店的事儿。”
说着，苏禾这才把袋子里那一小袋子辣椒油拿出来，试图用这香辣的味道来堵住他的嘴：“我和大姨昨天聊过了，感觉其实可以不用特地避讳警察局里的人。”
陆东泽没想到苏禾会这么大胆，直接提起这件事。
他不想聊下去，可他正要开口的时候，苏禾递来的辣椒油却让他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是用羊油熬的辣椒油，里面还加了一点花生油，来的路上温度低，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坨硬块，可一搅进碗里，瞬间就把奶白的汤色染成了橘红，闻起来的味道也更加粗犷。
唔，先听听再说。
苏禾的小心思起效果了。
“我们就正常做生意，不需要你帮忙宣传，要是担心影响不好，你可以不露面嘛。一下子让整个警局的人都回避，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而且我觉得，我们正常开店，对警局也是有帮助的，起码可以让他们不用担心每天吃饭的问题，可以节省更多时间用来处理案子。”
“要是平常太忙，我们还可以送饭啊，包括暂时拘留的犯人。我们帮忙送饭，不也是帮你们解决问题嘛。”
……
听着苏禾洋洋洒洒地说了好多，陆东泽好几次都想开口打断，可嘴巴却像是被羊肉汤里的辣椒给糊住了，每次想要开口，涌到嗓子眼的话都会被堵回去。
以前，他都是用精神来战胜肉体，被肉体战胜精神？这还是头一回。
当然，能战胜他精神的不止是这一口一口的荤香，还有她说话时的声音。
苏禾平时说话就已经很好听了，但现在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了，语调婉转、声音清凌，听得人耳朵根都是软的，哪怕是开口回答，也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包括昨天晚上她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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