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你这丫头，咋这外道呢？”
听到苏禾的额头“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秦冬梅赶紧伸手去扶，“都是一家人了，还说这话干啥。”
秦冬梅嘴上责怪，实则眼睛已经红了。
东北人性格虽然外向，但情绪是很内敛的。
哪怕平时很少会说这些张不开嘴的话，可是在听到的时候，心尖尖上最软的地方还是会被触动。
偷偷抹了一把鼻子，替她把裤腿拍干净的时候，掉进冰窖里的一颗心总算是捂出了一点热乎气儿。
还是闺女好。
小子养大了，总是要出去闯天地的，不像闺女，要不总说呢，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
可是，说归说，在拉过苏禾的手时，秦冬梅还是会为她多着想一点。
男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工作、是事业，对她们女人来说，自然是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现在她可以陪在自己身边，等到哪天嫁了人，哪怕不是亲生的，秦冬梅也盼着她能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
“好闺女，咱不说这些了，”把饮料一口喝了个干净，看着空了的玻璃杯，秦冬梅又说，“你会喝酒不？今儿过年，咱娘儿俩喝点酒吧。”
说完，秦冬梅就起身去外屋，从橱柜的最里面拿出了一瓶白酒。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味“砰”地一下涌了出来，别说是喝了，光是闻着她就感觉自己要醉了。
咕咚咕咚～
秦冬梅没有拿那种小酒杯，而是直接倒进了刚才盛饮料的杯子里，满满一杯，正好是酒瓶一半的量。
“姨，我，呃，我不会喝酒……”
“那要不少喝点啤的？”说着，秦冬梅又从外面拿了几支大绿棒子，“咱东北逢年过节就爱整点酒，天冷少喝一点，既暖身子晚上睡得还香。”
苏禾虽然不会喝酒，不过为了陪秦冬梅开心，便还是把杯子递了过去，“行，那我就陪您少喝一点。”
接过秦冬梅递来的啤酒，苏禾正准备找个瓶起子，还没起身，就看到秦冬梅用一根筷子轻松地把盖子给顶开了。
冰冰凉的啤酒倒进杯子时激出了丰富的泡沫，正好可以用来缓解屋里的闷热。
秦冬梅：“来，咱慢点喝，不急。”
苏禾：“嗯嗯，好。”
端起杯子，苏禾轻轻地抿了一口挂在杯沿上的泡沫。
啤酒的味道不像白酒那么灼辣，或许是外面凉的缘故，酒精味也不是很重，只是觉得味道很苦而已，像是在喝带气泡的中药。
说是要慢点喝的，可只有苏禾真的听进去了。
坐在对面的秦冬梅端起杯子，同样是“小小的一口”，她却直接喝了十分之一下去。
她的嘴好像是铁做的，五十多度的白酒根本没能刺激到她的味蕾，喝完后，她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一边往嘴里夹了一块酥肉，一边又拿起黄瓜蘸了蘸盘子里的酱。
“咋样？能喝不？”见苏禾被苦得直拧眉，秦冬梅便说，“不能喝就放那吧，等会我喝就行。”
“没事儿，我能喝。”
有了刚才的铺垫，苏禾又试着喝了一小口，夹起一颗花生米嚼嚼，试图冲淡嘴里的味道，“度数不高，就是有点苦。”
见苏禾没事，秦冬梅这才放宽了心，说：“是吧，这就是小麦果汁儿，哪有啥度数。”
说完，她就又喝了一口。
酒能消愁，这句话多少有点道理。
有美酒喝、有好菜吃，电视机里还放着有趣的小品，这么多美好的事堆在一起，让秦冬梅很快把不好的情绪抛诸脑后了，一边看着节目一边跟苏禾聊天，聊得也都是过往几十年的开心事。
“那前儿咱家没啥钱，一个月买不上一顿肉，也不知道你东哥跟谁学的，上山打兔子去了，一次两三只，个个都溜光水滑，三不五时地还能逮个野鸡。”
“等到他十四五那会，已经不上学了，天天跟我上地里头干活，你敢信？他能比咱村的劳动标兵干得还快，那前儿谁都说他一身牛劲，肩上挂个犁都能锄地了。”
“有一回，咱村你沈大姨家的闺女回来前儿碰上几个小流氓，你东哥一个人就跑去替她出头了，是六个还是七个人啊？加起来都没打得过他一个。”
秦冬梅说的这些老黄历，每一件都和陆东泽有关。
起初苏禾还只是勉强地附和着，但很快就听进去了，而且听得是津津有味。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她仿佛真的能看到那个像雪松一样的少年，耐寒耐旱，即使是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向上生长、傲然挺立，庇护着身边的人。
陆东泽在书里的设定是性格狠厉冷悍的反派大佬，可他从小到大的这些经历，怎么听都像是一位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喝着杯子里的啤酒，再仔细回想起这段时间和他的接触……
如果没有那层反派滤镜的话，陆东泽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地可怕，比起书里的设定，自己所接触的、秦冬梅所描述的，才更像是最真实的他。
不得不说，东北人是真的能喝。
秦冬梅平日瞧着也不像是会喝酒的人，没想到一整瓶白酒下肚后，不仅一点事儿没有还能和苏禾一起把桌子给收拾收拾。
倒是苏禾，只喝了半瓶大绿棒子，就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真是奇怪了，这啤酒喝的时候也没尝出特别重的酒味，只有苦了，怎么后劲儿会这么大？
“你躺着吧，我来收拾。”
“我没事，事，我们一起。”
苏禾的大脑已经开始恍惚，眼前的东西也有了重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一份意志力在苦苦撑着。
现在才晚上十点，她暂时还不能晕。
说好的，今天晚上要陪着秦冬梅一起守岁，等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她还得第一时间跟她拜年，说一句新年快乐呢。
“火辣辣的心呐～火辣辣的情～”
“火辣辣的小辣椒～她透着心里红～”
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听着电视里播放的小品，演员火不火辣辣她不知道，但自己的心口确实有点火辣辣。
扶着床桌慢慢坐起来想喝口水，不知道是不是炕的温度太高，她感觉躺了这么一会后，非但没缓过来，反而脑袋还变得更晕了。
唔……！
不能吐，不能吐。
下炕后，苏禾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另外一头的秦冬梅。
刚才还以为她在聚精会神地看节目呢，没想到她已经完全睡着了，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应该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既然她已经睡了，在喝完一杯水后，苏禾便轻手轻脚地回到炕上关掉了电视，也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
酒精还在持续挥发，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一会感觉自己睡着了，一会感觉还醒着，来回地翻着身，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原来喝酒竟然会这么难受吗……
噔噔，噔噔。
不止肚子难受，她感觉耳朵也出现了幻听。
噔噔，噔噔。
有人在外面敲门？
噔噔，噔噔。
不会吧，这么晚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噔噔，噔噔……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吵得她心跳也在跟着加速。
黑暗中，她已经彻底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了。
掀开被子、披件衣服、下床穿鞋……一系列的动作完全是出于迷糊的下意识，直到打开屋门，被一股刺骨的冷风扑了脸，大脑这才勉强清醒了那么一秒钟。
趿拉着步子走向大门，此时的苏禾就像是一具被酒精麻痹的行尸走肉。
“我急着回来，钥匙落在屋了。”
“年夜饭吃过了吧，大姨呢？大姨！”
“你这是咋了？喝酒了？”
……
苏禾完全没听清外面那人说了些什么，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知道扑面而来的那一股机油味，一下子戳到了她的嗓子眼……
呕！ ？？？
陆东泽怎么都没想到，大年三十的晚上紧赶慢赶地跑回家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一股翻江倒海的暖流。
“你？我……”
陆东泽刚要伸手去扶，下一秒苏禾的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偏不倚，正好是心脏的位置，手掌的中心也刚好压在了他的小扎儿上。
他感觉苏禾好像并没有认出来自己，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堵墙，否则怎么可能会这么理所应当地一股脑吐到自己身上？
或许是酒精完全融进了她的血液，苏禾的手心很热，哪怕隔着几层厚衣服，陆东泽都能感受到心口在发烫。
每一次，她的手指都会跟着喉咙一起使力，按压，啊不，是捏，是推，是小猫崽在母猫的怀里踩奶，是无意识却让人感到羞涩的暧昧。
托着她的手肘时，陆东泽将头偏向了一旁，一方面是躲避那酸涩的味道和断断续续的哽咽，另一方面是担心会有人看到这容易让人误解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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