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皮有几处地方很薄，完全染上了里面菜汁的颜色，吃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流了出来，浓香的肉汁一下子就顺着手指流到了手掌、手臂上。
包子馅是鱼香肉丝，炒好的鱼香肉丝包进包子里再放进笼屉里蒸，那股热炒的锅气会变得更柔和，一口下去，丝丝的面甜味伴着炒菜香直往喉咙眼儿里钻。
太像了，和梦里的……太像了！
“炕睡着热吧？”
秦冬梅这才注意到了陆东泽又红又涨的脸，不过并不知道他脸红的原因，只以为是太久没有睡炕不习惯：“睡前儿多喝点水，要不该上火了。”
“嗯。”
陆东泽索性一下用那口包子把自己的嘴堵上。
同样不知内情的苏禾，顺手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要不给东哥沏一碗鸡蛋水喝吧。”
秦冬梅：“嗯，行。”
咔，啪嗒……
熟练地拿起鸡蛋一磕、一掰、一倒，然后将热水壶端得高高的，让里面的开水哗啦啦地将鸡蛋给打散。
当开水冲入的那一刻，蛋白瞬间被烫成一丝一丝的、絮状的云彩，快速用筷子搅拌着，整碗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鹅黄色，像是泡了一块橘子软糖。
用开水烫出来的鸡蛋没有半点腥气，浓浓的蛋香是带着水汽的、清甜的滋味，最后再用筷子蘸上一点香油在碗里搅搅。
“东哥。”
拿起盐罐子，苏禾小小地捏了一小撮，问他道：“你看这样可以吗？”
陆东泽：！！！
她为什么会说和自己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
虎头屯小学，中午十一点四十。
第四节的下课铃一响，班里中午不回家的学生们就麻利地站成一列，等待着老师发放今天中午的盒饭。
订李阳他姐家盒饭的学生不少，班里的煤球炉放不下，为了不让学生们上课分心，班主任沈萍就暂时把盒饭都放在办公室温着，等到中午了才发给学生们。
“苏科壮。”
“在！”
“王晴晴。”
“到！”
“陈平。”
“这儿！”
拿着饭盒回到自己的座位，从徐明朗旁边经过时，王晴晴见他在看自己，于是冷着声音威胁他说：“看啥？你要敢打我盒饭的主意，信不信我还揍你？”
徐明朗赶紧将头转向窗户外。
他可不想再挨打了，虽然正过骨了，但他的胳膊到现在还疼着呢。
“……徐明朗。”
在沈萍念到徐明朗的名字时，好多同学都扭头看他。
他竟然也订了李阳他姐的盒饭？！
在众人吃惊的注视下拿过自己的那份盒饭，回到座位上时，徐明朗努力掩饰着心里的尴尬：怎么？他就是尝尝味道而已，看是不是像其他人说得那么好吃，不可以嘛？
二十份盒饭很快就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份。
“老师，徐青青今天没来。”
那份是徐青青的盒饭，虽然昨天不是徐青青亲自把钱交到自己手里的，但李阳记得带回去的名单上有徐青青的名字。
沈萍：“我知道，我会转交给她的。”
说完，沈萍就顺便把最后一份盒饭收了起来，同时对班里的学生们说：“好了，需要订明天盒饭的同学，下午放学前记得来办公室找老师报名交钱，还记得是多少钱吗？”
“一块钱！”众人异口同声道。
学生身上放太多钱不安全，所以每天沈萍都会统计好名单和钱，等到放学后再交给李阳带回家给苏禾。
“好，大家快吃吧，吃完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嗯啊。”
拿着最后一份盒饭离开教室，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一下后，沈萍这才回到教室宿舍。
“你怎么才回来？”
“是啊，我们都买完饭了。”
跟她同宿舍的其他老师一边吃着碗里的炒面，一边说道。
“没事，我今天带的有。”说着，她就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最后的一份盒饭。
沈萍好久之前就馋苏禾的盒饭了，每天上课闻着从饭盒里飘出来的香味，别说是学生们了，老师也顶不住啊！
可是那些盒饭是苏禾给学生们准备的，不知道老师能不能订，所以沈萍就只能这么眼热心馋地惦记着。
幸好，昨天放学时徐青青来找自己请假，说家里有事，今天没办法来学校上课，沈萍这才想到了用徐青青的名义，给自己也订一份盒饭。
打开饭盒，里面是装得满满登登的一张烙馍卷菜，下面还有一块厚厚的葱油饼。
份量对学生来说刚好，对成年人来说稍微少了一点。
“你中午就吃这啊？”
瞟了一眼她盒饭里的烙馍卷菜，女老师有些失望地道：“能吃饱嘛？”
刚才看她拎着饭盒兴冲冲回来的模样，还以为是带了什么好吃的呢，没想到就是一个普通的烙馍卷菜而已。
“能啊，”沈萍看了一眼放在柜子上的电锅，又说，“你们用电不？我把饼再热热。”
“你用吧。”
在葱油饼在饭盒里捂了一上午，热是热，就是有点潮，还好宿舍里有个小的电热锅，平时用来煮个挂面、热个菜都挺方便的。
滋滋～
随着锅里的温度上升，葱油饼又发出了悦耳的焦声，沁在面皮里的葱油一点点渗出来，再次把表面煎得酥脆，翻面的时候再用筷子把饼夹得松散一点……
哼哼？哼哼？
“好香好香～”
“小沈，你搁哪买的葱油饼？闻着挺正啊！”
“应该不是后街那家吧，他家的葱油饼吃着齁咸。”
她们碗里的炒面是刚出锅的，特地加了个鸡蛋和火腿肠，可是跟沈萍的葱油饼一比，香味瞬间就败下阵来了。
葱油的香味一点也不腻，带有一丝丝的甜，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打开。
还没等她们闻够，紧接着，一股酸甜微辣的荤香也跟着炸开了。
刺啦！
沈萍把烙馍里的菜依次倒进了锅里，稍微翻炒几下，立马又变回了刚出锅的状态。
浓稠的鱼香汁裹在肉丝和木耳丝上，豆芽菜散发着酸溜溜的滋味，还有已经剔掉骨头的鸡翅，在锅边上多煎了一会，表面的鸡皮也变得更加焦脆。
热好后重新卷进那张烙馍里……
“小沈，你这烙馍卷菜瞧着挺带劲啊。”
说话的时候，口水都要顺着嘴角留下来了，可她还是绕了个弯子，“搁哪买的？”
“学生家长做的。”
刚拿回来时看着还挺小，等把菜热好后再重新夹进去，烙馍都有点卷不住了，还好有葱油饼能在下面托着。
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爆汁的鸡翅肉、酸甜的里脊还有软糯的粉条、爽口的豆芽……这种被美味填满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直跺脚。
啊～真玉捉～！
难怪学生们天天要吃呢，有的学生还为了一只鸡腿大打出手，确实值得嗷。
见几个室友都瞪大了眼盯着自己手里的烙馍卷菜，虽然有点不太情愿，但沈萍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嘴：“呃，要尝尝不？”
“好啊，那我用炒面跟你换吧。”
白吃人家的不好，得有来有往才行。
说着，女老师就把自己的碗端来，大方地把鸡蛋和火腿肠都夹进了她的饭盒里，又夹了满满一筷子的炒面，啊不，一筷子不够，还得再来一筷子才行。
等到炒面都堆得冒尖儿了，女老师这才从饭盒里夹起一点点的鱼香肉丝尝了一口。
“嗯！闻着香，吃着更香哎！”
鱼香肉丝瞧着卖相不错，可却不是饭店里的“商品”味，而是最地道的“家常”味，是家里用最实在的食材才能做出来的，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再夹一点葱油饼蘸上锅里剩下的粘稠汤汁……
“好家伙，这味儿也太是那个了！”分明是表示肯定，女老师却在不停地摇头，“沈呐，这真是学生家长做的？他家里人不会是建国饭店的厨师长吧？！”
“我尝尝，我尝尝。”
往沈萍的饭盒里又夹了两筷子的炒面，另一位女老师也换来了一小勺的茶叶蛋黄，和土豆丝跟豆腐皮拌在一起，同样用葱油饼夹着吃。
焦中带着软，软中带着香，简直好吃到让人忍不住想尖叫。
“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得劲的葱油饼！”
“真的嗷，就这土豆丝，我能就着吃上两碗大米饭！”
“小沈，你这学生的家长有两把刷子啊。”
她们夸奖的话没断过，手里的筷子也没停过。
一个烙馍卷不完所有的菜，沈萍原本是打算先吃烙馍，在就着葱油饼把剩下的菜一起吃掉的，结果烙馍还没吃完，葱油饼倒是快被她们分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算亏，起码她们夹给自己炒面凑凑都能有一整碗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要吃炒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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