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弄这老些冰是要干哈？”
孙明解释说：“我闻着里面有腥味，装得应该是海鲜。”
海鲜？！
哈市离海很远，平常能吃到的海产品不多，不过因为靠着丰饶的冷水河，像鱼虾蟹蚌这些河鲜也是样样不缺的，只是跟海鲜比起来，味道还是会有点区别。
前些年的陆运没有那么发达，一斤海虾的价格能抵得上十斤的猪肉，随着近些年物流越来越发达，海鲜的价格这才逐渐降下来。
而且以前运来的海鲜大多是死的，现在只要渠道够好，不仅能吃到当天从海里捞出来的，到餐桌上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来自大海的味道。
“海鲜可不便宜，会给咱做吗？”
“大不了加点钱嘛，难得做点好东西，加点钱也得吃上。”
“要是老饭桌没有的话，那咱去店里吃，多大点事。”
“应该会给你们做的，”孙明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为了让爷爷奶奶们安心，还是大胆地猜测道，“我看王阿姨都戴着厚手套呢，肯定是要处理海鲜的，否则平时，嗯，平时她都是戴着很薄的手套。”
见孙明观察的这么仔细，大家都纷纷夸他真棒，不过，孙明最想要的报酬当然不是几句简单的夸奖，而是……
“咱家的垃圾就交给你了，”把钥匙从腰间取下来交给他，李爷爷说，“客厅一兜、里屋一兜，特地给你留的，早上起来都没扔。”
“咱家的牛奶也还没拿呢，等会帮奶奶把牛奶拿家去吧？顺便给花浇浇水。”
“好！”
接过爷爷奶奶的钥匙后，孙明激动得不行。
一件家务就是一朵小红花，今天这么一趟下来少说能攒个七八朵呢。
后天，爸妈后天就会回来看他，到时候就能请客去家禾小馆请他们吃个四菜一汤了！
人的好奇心总是无穷的，从好奇家禾小馆开不开门，到家禾小馆什么时候开门，再到家禾小馆中午会准备什么菜。
尤其是年龄大没有事情做的老年人，反正没有别的事情做，就更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苏禾今天到底打算用海鲜做什么呢？
孙明年龄太小，让他打探也探不出个究竟，于是这“美食密探”的任务就交到了演技最好的罗奶奶身上。
早上十点，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家禾小馆开门的时间呢。
撑着拐杖还没过马路，就看到门外排起了长队，而厨房的那几个排风扇也在将那一股股的香气推出来。
是果木的烟熏味？不对不对，是辣椒煸炒后的香辣，等等，那是酱香吗？
罗奶奶也算是名副其实的“老”吃货了，可还是分不清那味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只知道它在不停地勾着自己的口水。
“小王啊。”
罗奶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排队，而是直接走进了店里。
反正她是来打探情报，不是来吃饭的，为什么要排队？
看到煤炭家属院的罗奶奶来了，王翠兰擦了一把手后就从厨房出来了，“哎，有啥事吗？”
“昨儿医生给我换几个药，他写的啥我看不清，你帮我瞅瞅呗。”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医嘱交给她，罗奶奶坐在靠近厨房的椅子上时，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偷偷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嚯。
厨房里咋还有一头熊？
啊，不对，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了。
应该说，云溪区警察局的副局长怎么会在里面打下手？
光是穿短袖还不够凉快，他索性把那短短的一截直接撩到了肩膀头上，从烤炉里把那一口巨大的铁锅给捞了出来。
“小心点，别烫着。”
“不碍事儿。”
那口锅里不知道放了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刚打开盖子，那股很醇厚的烟熏火燎的干香味就涌了出来。
里面是熏焙好的小鱼干，一共有好几层，每一层的小鱼干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经过熏焙过的小鱼干表面是漂亮的焦糖色，配着鱼皮本身淡淡的银，还真成了“小金鱼”，经过稻米、谷壳和橘皮的熏焙，鱼皮会变得皱皱巴巴、焦焦脆脆的，夹起的时候，筷子稍稍用力就会听到“簌”的一声脆响。
周伟光把熏焙好的鱼都捞了出来，这时候，苏禾那边火焙的小鱼干也做得差不多了。
用锅铲按压着平铺在锅里的鱼，苏禾手上的动作很轻，确保每一条鱼都能吸饱茶油的味道。
火焙是个精细的活儿，全程要用小火，稍微大一点就容易糊锅，在确认小鱼的水分全部煸出来后，这才交给周伟光准备开始下一步的熏焙。
“这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是啊，”苏禾抖了抖焙好的小鱼干，把沾在上面的烟灰都清理干净，“不过最好还是炒一下或者蒸一下味道会更香。”
还要炒？
这谁等得了啊。
又是火焙、又是熏焙，都已经忙活一个多小时了。
虽然知道再炒一下会更好吃，但他们还是选择现在就尝尝味道。
咔……嚓！
“嗯？”
“啊？”
“这？”
咬下去的第一口，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这四个字。
好神奇啊，已经被烤成了鱼干，但里面的肉竟然是嫩的！
鱼皮是紧实有嚼劲的，还带了一点“咯吱咯吱”的韧劲儿，鱼肉却紧实细嫩，完全不像是晒得太狠的那种鱼干，那么柴、那么硬。
火焙和熏焙的过程没有放特别重的调料，所以吃到嘴里是鱼特有的咸鲜味，带了一点柴火熏出来的烟火气，多嚼几下，里面的鱼骨头都酥了，根本不用吐刺，嚼巴嚼巴就能直接咽下去。
就算不用炒，这么直接吃的味道已经很不错了，不敢相信，要是再加点其他配菜的话，那味道得好吃成啥样！
“……您听见了吗？”见罗奶奶在跑神，王翠兰提醒她一声。
“啊？”
只顾着看他们在吃鱼了，罗奶奶差点忘了自己在演什么。
稍微咽了一下嘴里的口水，罗奶奶把注意力拉了回来，说：“你再说一遍吧，我刚才有点没听清。”
“行，”王翠兰索性拿来了一支笔，重新在医嘱上标注道，“这个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这个胶囊是一天两次，一次一粒；还有这个是头晕的时候吃，不晕可以不吃……”
滋滋……
这边，王翠兰正在给她讲着药该怎么吃，那边，苏禾也开始教其他护工该怎么做熏好的火焙鱼。
把焙好的小鱼干重新在油里炸一遍，趁着这会功夫，再用小米辣、葱姜蒜末和紫苏的叶子捣一碗料汁，淋一圈香醋，加几滴香油，最后加一点盐和味精。
滋啦～！
多余的油倒出来后转大火，将碗里的料汁一股脑地倒进去，瞬间一股香辣的滋味就窜了出来，不用再放其他的配菜，也不需要有什么复杂的步骤，等到锅里的料汁全被小鱼干吸饱后，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焙干的鱼干只有烟熏的香，这么一炒，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后，立马就变得霸道起来，别说是罗奶奶了，在门口排队的人都一个劲儿地往里面伸脖子。
“罗奶奶！”
看到坐得好好的罗奶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王翠兰被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扶住她。
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攥了攥她的手心，王翠兰焦急地问道：“咋回事啊这是？血压又上来了？”
罗奶奶一边摆手，一边有气无力地说：“没，没事，就是早上没吃啥东西，这会有点，有点低血糖。”
看到罗奶奶险些晕倒，厨房里的其他护工也赶紧跑了出来。
在厨房里带了一上午，他们身上都被腌入味了，每个人身上都带有一股海鱼的咸香，勾得她不停地分泌着口水。
可是身为老戏骨，她怎么能表现出自己的馋呢？
忍住！必须要忍住！
倒在王翠兰的怀里，罗奶奶还在继续表现着低血糖的症状。
低血糖这招是之前从董卫国那学的，但她的演技比董卫国好，深刻贯彻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方法，任谁都看不出来。
“得吃点糖吧？”
“对对对，低血糖应该吃白糖。”
“白糖，我去拿白糖！”
“别，”罗奶奶抬起手拦道，“我，我不吃糖，我就是有点饿了，吃点东西就好。”
她感觉自己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这厨房不是有刚炒好的鱼嘛，简单吃那么两口，她的低血糖就能缓过来。
“对，罗阿姨血糖高，不能随便吃糖。”王翠兰跟着说道。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好心人说：“我这儿有烧饼，刚买的，要不给老人家吃点烧饼吧。”
罗奶奶：？？？
“对，烧饼可以补充碳水，升糖也会慢一点。”
“一个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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