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这一切似乎都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苏禾感觉唇角好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自己真的做好了结婚的准备了吗？真的想好要开启和陆东泽的二人世界，和他共度余生了吗？万一婚后的生活变得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到时候该怎么……
“小菊？月月？先别忙活了。”
楼下，秦冬梅的声音传了上来，“饺子煮好了，你们快下来吃点吧。”
“好，来了。”
不得不说，忙活婚礼真的很耗费体力，下午四五点那会分明才吃过晚饭，这会儿又有点饿了。
把那床红被子的褶儿都抚平，李月对苏禾说：“走啊，一起下楼吃点。”
“你们去吃吧，我不太饿。”苏禾淡淡地抬了下唇角。
“行，那我们下去吃了。”
“嗯嗯。”
李月和周菊走后，苏禾从床上下来走到茶几旁，再次打量起了那件明天自己要穿的红色旗袍，配上盒子里那一整套的金项链、金戒指、金镯子，绝对会让她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子。
只是……
“小禾？”
秦冬梅端着一碗饺子从楼下上来，“吃点饺子吧，你晚饭都没咋吃，明儿一大早就得起床，来来回回得折腾一天呢。”
苏禾摇摇头，“我不饿。”
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倒不是不饿，只是单纯紧张得吃不下饭。
秦冬梅用勺子轻推着碗里的一颗颗胖元宝，又说：“少吃点？一两个也行。”
苏禾不好再拒绝，只好接过碗端到了茶几上。
以前吃饺子都是干吃蘸醋，今天秦冬梅端来的饺子却是酸汤饺子，像是平常经常做的馄饨一样，不仅有虾皮、紫菜，还撒了一把韭黄，陈醋被饺子汤一浇，酸味也变得更温和。
用勺子舀起一颗，苏禾小口地咬了一口。
嗯，是肉三鲜馅儿的。
刚把饺子皮咬破，里面的肉汁就流了出来，清亮的酸汤也飘起了几朵油花。
看着苏禾吃饺子的模样，秦冬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禁回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喜夜。
把盒子里的金首饰都摆好，秦冬梅温声道：“二十一，嗯，我嫁人那前儿比你现在还小了几岁。”
“十八岁？十九岁？”
秦冬梅：“十七。”
村里人结婚都早，再加上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成年不成年的说法，只要年龄差不多了，找到了合适的婆家，女孩子就能收拾收拾嫁人了。
五几年那会，哪有现在这条件办婚礼？
各家凑齐一副锅碗瓢盆，定个好日子就能办事。
而且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仪式，都是村长随便说几句祝福，邻居亲戚闹一闹就结束了。
吃着嘴里那口饺子，苏禾好奇地问道：“那结完婚后，日子过得还好吗？”
秦冬梅笑着来到苏禾身边，反问道：“你觉得咋样算好？”
秦冬梅和丈夫是别人介绍认识的。
说实话，秦冬梅一开始没看上对方，对方家里的条件差，爹妈身体还不好，嫁去他家后，家里的几亩地都是他们俩在操劳，比在家干得活还要多。
可话又说回来，男人对秦冬梅也是用真心在疼，曾经在娘家只能排老三的她，嫁过来后直接就是家里的老大。
干的活儿多？
赚的钱也多啊，而且都归她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公婆身体不好？
对她也是真的好，从来没要求她什么，即使没办法下地干活，也会包圆家里的家务。
条件不好？
男人够上进啊，又学了一门手艺，秦冬梅嫁给他的第二年，家里的每个人都换上了新衣裳。
只可惜……
如果少了这些变故，或许秦冬梅的生活也会跟现在截然不同。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没啥好坏的，你啥样，你的日子就能过程啥样。”
听秦冬梅说了许多她过去的事，苏禾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又觉得明白得不够透彻。
咽下嘴里的那一口饺子，苏禾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我怕我过不好。”
她对未来的婚姻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过往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凡事一定要做好准备，就像考试之前要复习，炒菜之前要备菜，有备才能无患。
可婚姻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呢？
苏禾感觉自己就是临时被推上考场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剥皮就要下锅的土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开始的婚姻。
“不用怕，”拉着苏禾的手，秦冬梅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谁都是第一次结婚，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呛了水也不怕，站起来继续摸就行了。”
苏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怕我万一摔倒就站不起来了。”
“咋可能，有东子搁旁边扶着呢，你就算再咋摔也能站得起来。”
将苏禾紧张的手缓缓展开，秦冬梅温声道：“日子得俩人一块过，你搀着他、他搀着你，就跟咱吃饭的筷子一样，一根你用不了，拿着两根还能夹不起肉嘛。错了摔了也不用怕，谁还能没犯过错、摔过跤啊？”
苏禾好像有点听明白她的意思了：“您是说，让我和东哥相互扶持？”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
秦冬梅笑着说：“咱以前都管结婚叫搭伙儿过日子，为啥一个人过着难，但俩人凑一块就不一样了？就是因为俩人加起来的力量比一个人的大。”
谁能不犯错啊？
就算做了准备考试也未必能考满分、切好了菜炒出来也未必好吃。
但多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拿不准的题，商量一下或许能豁然开朗，单炒个土豆没什么滋味，可要放点牛肉一块炖炖就能变成一道好菜。
“过日子不用准备，就算再怎么准备也会有乱七八糟的事，出了事也不用怕，只要俩人还在一块，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以前搭伙过日子的人没得挑，只能凑合着过，现在起码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俩人劲儿往一处使，还怕日子会过不好吗？
“放心吧，不用怕摔了，有东子扶着你呢，只管靠着他就行。”
别人的话秦冬梅不敢这么说，但陆东泽可是她一手带大的，他值不值得信赖、能不能依靠，她还是能打包票的。
“嗯！”
苏禾感觉心里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不少。
就像她说的那样，不用怕会犯错，只要身边是靠得住的人，相互扶持着，再大的坎儿也能轻松地迈过去！
秦冬梅相信陆东泽，她也相信。
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饺子汤，这又酸又鲜的滋味似乎打开了她的胃口。
再次舀起一颗饺子……
咔！
苏禾刚咬下去，就被藏在肉馅里的东西硌了一下。
把那一口吐出来，可以清楚看到嵌在香菇和猪肉里的，是一枚银白色的素银戒指。
苏禾：？？？
“这是你姥姥留给东子她娘的，也就是我妹妹，你亲婆婆。”
秦冬梅把戒指保存得很好，用纸巾把戒指拿过来擦干净，即使是过了几十年，它依旧和当初戴在妹妹手上时一样闪亮。
她一直想交给苏禾，可纠结了好几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昨天，王淑琴从糖包里吃出了一只大金镯子时，差点激动得晕过去……
秦冬梅本来也想给苏禾一个惊喜的，让结婚头一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愉快一点，只是没想到会聊起这么正经的话题。
唔，没事，能送出去就好。
拉起苏禾的手，秦冬梅将戒指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
嘶，不对。
这戒指咋能这么大呢？连大拇指戴着都松啊。
……
早上九点半。
新郎和新娘子都还没到，院子里就已经提前来了不少人。
大多都是顽皮的孩子，因为大人们都在村口等着接亲。
“不能动！”
看到有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伸向桌子，李阳二话不说就拍了一巴掌，一下就把那人的手背拍出了一片红。
平常李阳一定是最馋、最贪吃的那一个，但今天他这只小馋耗子却干起了守粮仓的活儿。
不仅自己没有吃，谁想对着桌子流口水都会被他赶走。
“这摆出来不就是让咱吃的嘛。”
“就是就是，我都饿得前腔贴后腔了，吃一口能咋的。”
“这么多呢，就算拿一块也看不出来。”
桌子的中央放着前天蒸的喜馍，边上还摆了一圈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而最外面的除了一些桃酥、糖块之外，还摆了好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中间的喜馍和“早生贵子”是给新人留的，不能动，其他的这些零嘴则是给来参加婚礼的人吃的，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一些方便大家取拿，可只有那几样小点心，唯有那张摆着喜馍的桌子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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