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走走走，都钓鱼去吧，没啥看的。”
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孙大爷这才领着孙子走上前，“小周，你们今天来得挺早啊。”
孙大爷没有提及刚才的事，只是跟他聊着关于钓鱼的事。
一是因为不想触及他们的逆鳞，再提起这些事情让人生气；二是感觉这些事跟自己无关，他只是家禾小馆的食客而已，好好吃饭就够了，没必要打听这么多；三也是同情苏禾的遭遇，即使她现在不在，也不想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嗯呢，咱四点多就来了。”
周伟光调整好情绪后，给他们各自介绍说：“这是陆东泽，秦大姐的亲外甥，也是咱云溪区警察局的副局长；这是孙大爷，棉花厂家属院的，常来咱店里吃饭。”
“你好你好。”
“您好。”
刚发完脾气，陆东泽一时缓不过来，只是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
“这是咱家孙子，”孙大爷揉了揉孙明的头，“快，问叔叔们好。”
躲在孙大爷身后，孙明怯怯地向他们鞠了一躬：“叔，叔叔好……”
不是孙明不够大方敞亮，是他刚才看到差点要“吃人”的陆东泽时被吓到了。
再加上陆东泽长得也凶，比自己亲爸还要高出半头的个头，还有倒三角的体型，简直跟奥特曼里面的怪兽一样。
唔，他不会就是套着人皮的大马猴吧……
“你们这一早的收获可真不少啊。”
看向那两只盖着盖子的塑料桶，一只里面游着三四条大鱼，时不时能听到鱼甩动尾巴的打水声，另外一只桶里黑压压的一片，估计也有什么硬货。
“还行，今儿运气好。”周伟光谦虚道，掀开盖子时，里面每一条鱼都在四五斤左右，“早上鱼吃食，再晚一点估计就碰不到这么大的鱼了。”
看了眼孙明拎着的空桶，陆东泽淡声道：“你们刚来？”
“对，刚到没一会。”
其实刚不刚到的也没啥区别，反正也钓不到鱼。
见孙明似乎很怕自己，陆东泽稍稍弯下腰，清了清嗓子，试着让刚才暴怒的声音回归平静：“分你一点啊？我这桶快装不下了。”
一听他要分东西给自己，孙明的眼里倏地生出几分光亮：“是什么鱼？”
“不是鱼。”
打开另外一只桶的盖子，里面黑压压的一片正挥舞着各自的螯钳。
“是蝲蛄，”陆东泽抖了抖桶，“吃过没？”
孙大爷：？？？
看到陆东泽那大半桶的蝲蛄，孙大爷整个人都惊了。
啥意思？有个鱼仙儿就算了，咋还又冒出来一个蝲蛄仙儿啊？！
蝲蛄长得和南方的小龙虾很像，但不管是味道还是肉质，都比小龙虾不止高处多少倍。
东北的蝲蛄只会在水质好的地方出现，而且一般是待在浅水区，抓蝲蛄要比钓鱼容易一点，可像他这么一次能拢出一大桶的，也是很不容易的。
“吃过，”孙明将桶凑了过去，“大前年咱下馆子还吃过一次呢，就是忘了啥味了。”
蝲蛄可比小龙虾贵多了，以前他还能吃得起，自从孙超杰的公司遇上坎后，他就没吃过了。
陆东泽哗啦啦地把桶里的一大半都倒给了他，“那就多给你点，回去让你爷做给你吃。”
原本空着的桶一下子多了五六斤的重量，孙明高兴地都快抱不住了：“谢谢叔叔！！！”
“要不坐这儿，咱一块钓啊。”另一边，周伟光主动邀请孙大爷道。
孙大爷也是点点头，“好啊好啊。”
学校里的差学生跟着好学生坐得久了，学习成绩都能上去，他就不信了，今天左边挨个鱼仙儿、右边挨着蝲蛄仙儿，他还能再空军！
半个小时后，孙大爷开始信命了……
这里头没准还真有点啥说法，要不这鱼还就这么难钓呢？！
周伟光的竿抛下去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就会有鱼咬钩，拉上来后发现鱼只有巴掌大，他索性就丢掉了，只有那种超过三斤的大鱼他才会抬抬眼。
而孙大爷这边，别说是大鱼了，小鱼都没碰到几条。
这些鱼精得很，一个个都跟说好了似的，就是不咬他的钩，好不容易有两回差点钓起一条小的，结果还没给拽回来就脱钩了。
更气人的是，他不是碰不到大鱼，因为刚才就有两条胖乎乎的黑鱼棒子从他面前轻飘飘的游过，瞧它们那模样，似是在故意嘲笑自己似的。
唉，有的人命里无子，有的人命里无财，他呢？大概就是命里无鱼吧。
“钓上了！钓上了！哇！好大一只啊！”
孙大爷这边依旧空军，不过孙明那边似乎收获不错。
钓蝲蛄不需要什么鱼线、鱼钩，用一根柳条往上面绑上一块肉就行，只是不能像钓鱼那么急，要找准用巧劲儿的时机，把夹住肉的蝲蛄“甩”起来，要不一出水，它们就会松开钳子掉下去。
用着陆东泽分给他的半边鸡腿，孙明也钓起了不少，原本就装了小半桶，这才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又增加了一拃的高度，而旁边陆东泽的桶已经装满了。
“陆同志也是钓鱼的老手吗？之前在哪钓啊。”
“老手？”周伟光笑道，“没，他以前不钓鱼，今天是头回跟我来。”
孙大爷：！！！
托陆东泽的福，今天孙大爷终于也能满载而归一次，只是桶里并不是钓来的鱼，而是满满当当的蝲蛄。
回到家后，孙大爷又去了一趟早市，今天虽然有了一整桶的蝲蛄可以吃，但他还是买了一只家养的老母鸡。
“去，给昨天咱吃饭的店送去，”孙大爷一边绑着老母鸡的脚一边嘱咐他道，“就说是谢谢周叔叔和陆叔叔的，听见没？”
感觉一只老母鸡还不够，孙大爷又给装了好几盒纯牛奶。
这七八斤蝲蛄可贵着呢，拉到市场上卖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块，都是街里街坊的，虽说是给孩子的，可也不能平白拿人家的好，总得讲究礼尚往来才是。
“知道啦。”
拎着沉甸甸的老母鸡，孙明又问道：“爷，咱今天不上他家吃了吗？”
“那还能天天下馆子啊，”说着，孙大爷就把桶里的蝲蛄都倒进了水池里，“咱还有这么老些蝲蛄呢，等中午那会护工还来送饭，也是她家的炒菜。”
“好耶！”
孙大爷：“别急着高兴，你得先把老母鸡给人送去再说，讲文明、懂礼貌，知道不？我可到处都有眼线，要是谁回来跟我说看见孙明没礼貌，那就不让你吃蝲蛄和炒菜了。”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孙明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好！”
拎着老母鸡和几盒牛奶从家里出来，刚拐过路口，就闻到了从家禾小馆里飘出来的阵阵鲜香。
那股子鲜灵灵的劲儿有点说不上来，不是鱼虾的味道，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河水清气的鲜香，多了一点山林的“野”，一股脑地往人鼻子里钻。
“阿姨好！奶奶好！叔叔好！”
左手拎着老母鸡、右手提着一兜奶，进店的时候，孙明很有礼貌地向店里的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并且依次鞠了一躬。
担心爷爷的“眼线”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诚恳，眼神比入党还要坚定。
孙明以为早上给自己蝲蛄的叔叔也会在店里，可是只有另一个钓鱼的叔叔。
“欸？你不是孙大爷家的那小子吗？”正在擦桌子的周伟光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说，“咋又找来店里了？”
孙明把老母鸡和牛奶递过去，“咱爷说了，让我把老母鸡和牛奶给你们拿来。”
说完，他再次向周伟光鞠了一躬，声音洪亮道：“谢谢叔叔送咱的蝲蛄！”
秦冬梅和曹慧还记得他昨天不服管教的模样呢，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就变得这么乖巧了？
“咋回事？”秦冬梅问道。
周伟光：“早上我不是和东子去钓鱼嘛，抓了不少蝲蛄，想着都是熟人，就分给他们一点。”
听到陆东泽的名字，在厨房里的苏禾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早上周伟光是一个人回来的，她本以为蝲蛄和鱼都是他一个人钓的，没想到陆东泽也去了。
“乖，鸡和奶你都拿回去吧，咱不要。”秦冬梅抚了抚他的头道。
“不行，咱爷说了，不能白吃你们的蝲蛄，一定得让你们收下，这叫礼貌！”
爷爷还说了，只有懂礼貌的小孩才能吃她家的炒菜，要不就只能吃大白米饭。
见孙明这么坚持，秦冬梅也不好拒绝，只好收下了他的心意，“那我给你拿点核桃酥吧？咱自家做的，放了不少核桃跟坚果仁呢。”
核桃酥？
“好～！”
孙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们家的炒菜做的这么好吃，想来核桃酥的味道也一定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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