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自己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一个是自认为最要好的姐妹。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从电影院跑出来后，李月没有再去家禾小馆，而是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原本是想回自己的房间大哭一场，但因为不想让爸妈担心，也不想让李阳那不懂事的小子打扰自己，便还是去了秦冬梅的房子里。
自从苏禾跟秦冬梅搬走，这房子就只有李月在住，不过并不是天天住，只有放假回来才会住上两天，给房子攒点人气儿。
“月啊，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在你大姨家多住几天？”
“晚上想吃点啥？要不炖个排骨？”
“怎的了？是出啥事了不？有啥事跟妈说。”
面对李成刚和杨丽的关心，李月一开始选择用沉默去回应，最后实在被烦得没法子了，才气恼地回了一句“别理我，让我安静会”。
李月没办法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自己和陆东泽，也并不认为他们能走到一起。
即使知道陆东泽和苏禾成了一对，也会替他们开心、替自己高兴。
所以，她宁愿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咕～
哭最耗费体力了，坐在炕上还没哭两个小时，她就感觉肚子在跟自己抗议。
今天上午逛了几个小时，原本想着晚上吃顿好的呢，中午就随便吃了一点，抱着双腿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她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小。
她好像把情绪都“哭”了出来。
分明看到苏禾和陆东泽抱在一起时，气得不行，可当眼泪流干后，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就像是小时候，每次被李成刚惹怒后，当时气得发誓一辈子不理他，可过了一晚上，所有的不愉快就都平息了。
不止是她，她身边的姊妹们也都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生气的时候犹如狂风骤雨、排山倒海，恨不得把身边所有人都卷进情绪里，可当雨停之后，风浪也会跟着平静下来。
李月不想这样，她觉得这是一件最最最严重的事，不应该轻易地揭过去。
她努力地想要再挤出几滴眼泪，好好哀悼自己这些年被辜负的喜欢，可最后挤出来的就只有嘴角的口水。
好香啊……
妈妈今天真的做了排骨。
两个院子中间就隔了一道墙，怎么可能挡得住从锅里飘出来的肉香？
和以前经常做的土豆排骨炖豆角不同，今天的排骨带了一股“咸”味，不过并不冲鼻子，而是被热气熏蒸过的、发酵过后的醇厚味道。
有点像是眼泪蒸发后剩下来的咸，只是要更美味而已。
除了鲜味之外还有一股子鲜，是菌菇的味道，和排骨的肉味混在一起，越闻越勾着口水要往外流。
咕咕～
肚子又催了她一遍。
“月月，你吃多少米饭？一碗够不够？”
李月下意识地张开嘴要回应，可想着自己正在“悼念”被辜负的感情，还是选择了沉默。
嘎～
不过即使她不回答，热腾腾的饭菜也会主动推开院子的门。
一碗排骨、一碗米，还有一碗炒青菜，以前为了哄她开心，都会让李阳这个“小奴隶”把饭菜送过来，但今天外面的脚步声却格外地轻稳，那浓郁的饭菜香里也混了一丝丝茉莉花的香甜。
是苏禾！苏禾怎么来了？！
看到苏禾端着饭菜走进院子，李月惊得一个弹跳从炕上跳了下来，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赶紧跑去堵住了房门。
李月：“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一看到苏禾，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泛起波澜。
“对不起，月姐，”站在门口，苏禾诚恳地向她道歉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你可以听我解释吗？”
“瞒？呵，你那是骗！”
李月死死抵着门：“你赶紧走，真把我逼急，我可扇你了！”
“那你动手吧，如果这样你能消气的话。”
“好。”
李月正想发泄一下呢，既然苏禾这么说，那她也就不留什么脸面了。
猛地把门打开，李月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凝聚全身的力气准备朝着苏禾的脸打下去，可当看到她那诚恳的目光，还有怯弱又自责的表情时，悬着的手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就像是你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猫叫声吵醒，当你抄起手里的鞋准备丢出去，发现哀嚎的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奶猫时，哪怕有再多的愤怒，也会全都融化在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
更何况，她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干蒸排骨……
她可不是不忍心打她，只是，只是不想浪费粮食而已。
行，她可以不对苏禾动手，陆东泽呢？出来受死！
见李月向她的身后观望，苏禾解释说：“东哥没来，他刚才去药厂找你了。”
从电影院出来，发现李月没有回家禾小馆，两人急坏了，商量一番后决定兵分两路分头去找，陆东泽去药厂，苏禾来齐里村。
还好，先找到她的人是苏禾。
想着李月可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她就没有急着打扰，而是等到她哭累了，再端着热乎的饭菜来敲门。
看在那一盘排骨的面子上，李月将手收了回去。
苏禾知道，李月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不会对自己动手的，于是殷勤地露出了一丝讨好意味的笑，赶忙把碗碟都放在桌子上：“你先吃？锅里还炖着鱼呢，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止是鱼，知道李月爱吃鸡，她还特地在灶火里面包了两只鸡腿，撕开外面的泥巴和油纸，里面的鸡肉焖烤得又香又嫩，味道一点不比干蒸排骨的滋味差。
一会端鱼汤，一会拿鸡腿，苏禾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坐在里屋的李月是真的不想看她，但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被桌子上的那几盘菜所吸引。
油光水滑的大鸡腿再出锅后撒了一点辣椒面，干蒸排骨上的香菜末也被热气熏得轻轻颤动，还有鱼汤里飘着的葱花……
李月努力地想狠下心肠，可面对这一道道的美食，每次她快要砌起心墙的时候，那勾人的滋味都会把砖块给推倒。
算了，先吃再说，亏啥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忿忿地来到桌子旁，李月阴沉着脸拿起筷子往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你不是要解释吗？好，你开始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点啥。”
那盘排骨她盯了许久，不是油炸出来的焦黄，也不是红烧出来的浓酱，而是蒸出来的最自然的肉色，泛着淡淡的油光，表面还裹着几颗深色的豆豉，垫在下面的土豆吸饱了肉汁，边缘已经变得透明，看着就很入味。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做法，没有过多的调味、没有多余的配菜，可闻起来偏偏就香得人直流口水。
“姐，东哥他不喜欢你。”
李月：？？？
那块排骨刚喂到嘴边，就被她的这句话给惊得又掉进了碗里。
不是说是来道歉的吗？怎么净说些大实话啊！
“我知道，”舔了舔嘴唇上的味道，李月回道，“我没有逼他喜欢我，我也没不让你喜欢他，但你俩总不能骗我吧？一边说他跟赵军有事儿，一边又偷偷跟他在一起，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苏禾：“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他喜欢男人，真的，我没有想骗你，从来没有。”
苏禾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李月说了一遍，包括陆东泽什么时候向自己告白，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甚至之前的那些误会，她也都一丝不漏地向她坦白。
“……月姐，请你相信我，我真没想过要骗你，我以前真的以为东哥喜欢的是男人，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他对我的心意。”
李月全程没有打断她，一边听着她的解释，一边嚼着嘴里的那块排骨肉。
排骨蒸得软烂，轻轻一拔就能把骨头抽出来，入口时先是豆豉浓郁的咸香，随后蒜蓉和姜末的香气才会跟着透出来。
就像是苏禾刚才说的话，第一句味道很重，但后面跟着的每一句都很温和。
排骨蒸得时间够久，肉质虽然软烂滑嫩，却也带着一点弹牙的筋道，每一次咬下去都能感觉到肉汁在口中迸出，菌菇的鲜味全都沁在了肉里，咸鲜味刚好。
细品着嘴里的排骨和苏禾的解释，李月的心里有嫉妒、有羡慕、有气恼，却没有了一开始对她的恨和厌恶。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有的食物，所以有力气让脑子去思考。
李月发现自己生气的点，其实是苏禾和陆东泽一直瞒着自己，而不是苏禾和陆东泽在一起这件事。
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以前她以为陆东泽喜欢男人，所以试着让自己放下，即使后来听说是乌龙，也没有迅速让那团死灰复燃。
有点像是期末考试，自己考了三十多分，忽然听到老师说可能改错了一道题，虽然会有一丝丝的庆幸，却也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一道题而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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