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周译铮怀里，身后是绚烂盛大的烟花，连水面都是波光粼粼的。
想起刚才餐桌上那一幕，陈楹问他：“他今天有没有给你脸色看？”
周译铮迟疑了片刻。
“有。”
“他又说什么了？”
“你哄哄我就好了。”
说完，周译铮又用那一贯的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的，陈楹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刻，别人眼中理智清高的人，在她面前却乖顺得像只索求安慰的宠物。
“要怎么哄？”
周译铮刚吻上她的唇，还没闭上眼睛，谈清川的声音就落在头顶，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说要送我吗，我要回去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陈楹咬着牙齿应下：“好。”
周译铮担忧地说：“你真的要送他？外面这么冷。”
陈楹：“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
周译铮愣了愣，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疑惑。
……
陈楹说要送他，但没说要送他到家。
到了家门口，陈楹把车钥匙扔给不远处的张叔，转身就要走。
谈清川攥住她的手：“你就送我门口？”
“不然呢。”
“就这半个小时，你都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
“对，不愿意，”陈楹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开心吗？”
好好的一顿饭，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沈女士大概又要内耗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曾经在这张餐桌上，讨论的是我和你的婚事！曾经，嘉铭会亲切地叫我姐夫，曾经沈阿姨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分彼此。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接纳他，为什么我却成了外人！”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恨意：“我常常在想，为什么那场车祸，他没死，像他那样的人，早该死了。他要是死了，说不定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陈楹的耳光重重地扇了过来，谈清川的脸往右偏了偏，耳边嗡嗡作响。
“谈清川，我也时常在想，十年前，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一定、一定不会喜欢你。”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谈清川离开后, 陈楹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
夜晚风太大，她嘴里咬着烟, 左手挡风, 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眼中跳跃, 明明灭灭，那张秾丽夺目的脸衬得更疏离冷淡。
尼古丁的味道随风飘散，往事在心底翻涌。
她呼出一口烟，望向巷口尽头, 江边的烟花已经停了，夜色沉沉, 好像什么都看不真切。
抬手看了眼腕表，她本来答应周译铮十分钟就回去的, 现在已经快过去半个小时了。
再晚一些, 他大概又要胡思乱想。
走进客厅, 周译铮正坐在地毯上和雪团玩耍。
他手里举起一个胡萝卜玩偶，轻轻晃了晃, 雪团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 索求未遂，又抵在他腿边来回地蹭, 和他撒娇。
“乖, 先握手。”
周译铮声音里带着宠溺, 眼睛弯了弯。
窗外狂风呼啸, 树影摇晃, 那么极端的天气，而屋内却温暖明亮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一幕竟让她有家的感觉。
那是她从未在谈清川身上感受过的。
那天，她在卧室里看到了谈清川留下来的衣服, 是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她想也没想就扔进了垃圾桶，甚至没有联系他的助理给他寄过去。
因为，她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就这么一会，雪团又叼着那个胡萝卜玩偶回来，放在周译铮掌心，它乖巧地晃着尾巴，满眼期待看向他。
“它好像很喜欢我。”周译铮抱着雪团，右手抚在它头顶，眼神变得柔软。
陈楹笑着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们本质上是同一个物种。”
不用十秒，她就能列举出周译铮和雪团的五个共同点。
包括但不限于，装可怜时会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闻到她身上有其他狗的味道会吃醋，一回家就要黏在她身边，喜欢舔她的手，睡觉的时候要紧紧挨着她，分开一秒都要贴上来。
对了，还喜欢带项圈。
周译铮愣了愣，很快听懂了。
“你是说，我是狗？”
陈楹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承认？”
周译铮半眯着眼睛，声音清亮：“我承认。但我只会对你一个人摇尾巴。”
说起这么羞耻的话，他竟然面不改色，表情坦荡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他是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的。
只有她知道“摇尾巴”，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因为不久前，她真让他戴过仿真的狐狸尾巴，进行某些动作时，确实摇得厉害。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姨走了进来，她掩着嘴偷笑，脚步加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欲盖弥彰地说道：“你们继续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进去收拾一下厨房，很快就走。”
陈楹尴尬得耳朵快要滴血，又羞又恼地瞪了周译铮一眼，抄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
今晚，周译铮没有离开，留宿在她家。
上楼前，沈女士还给他发了个大红包，让他自己选个喜欢的礼物。不过下一秒，周译铮就向她上交了今日所有非劳动所得。
“你真一点都不留？”
“嗯。”
“行，那我全部没收，”陈楹弯了弯嘴角，“你不准和她告状。”
她本来还觉得沈女士给得太多，现在倒觉得沈女士给少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还有十五分钟就到零点。
陈楹勾着他的脖子，低声问道：“周译铮，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他有些茫然：“新年愿望？”
“嗯。”
周译铮目光灼灼：“只要说出口，你都会替我实现吗？”
陈楹不敢答应得太满：“那要看情况。”
“我希望发布会那天，你会来现场看我。”
“就这么简单？”
周译铮刚才那眼神差点让她以为，他要向她求婚。她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并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那你会来吗？”他眼睛里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她停顿了片刻，凑近在他唇角处亲了一下，“不过周译铮，我也有新年愿望，只有你能替我实现。”
“什么？”
想起谈清川刚才说的话，陈楹现在心里还一阵后怕。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做那些傻事，我希望你健康地活着。我不想再坐在手术室外面，经历那么无助的时刻。”
周译铮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
“那你爱我吗？”
陈楹不解：“这是同一回事吗？”
他不加思索地点头：“是。”
只要她爱他，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只要她爱他，他就还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感受到心脏在跳动，感受到血液流淌的速度，感受到生活里涌现的点滴的幸福感，感受到他并不是一具空壳，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构成了他生命里全部的意义。
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情绪，陈楹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攥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时钟指向零点这一刻，周译铮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她手中。
他嗓音沙哑：“陈楹，新年快乐。”
“这是……什么？”
“我的全部。”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心里一震。
陈楹缓缓打开，才发现里面竟全是银行卡，还有他的资产凭证。
“除去公司账上的钱，这是目前我的所有。”担心被拒绝，周译铮紧张得声音都在轻微发抖，“只要你愿意接受，所有的房产也会全部转到你名下。”
陈楹彻底愣住，迟迟没有回过神。
这大概是她收过最贵重的新年礼物。
“你确定？”
他们目前还只是男女朋友，严格来说，他们只在一起还不到四个月，她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也没说过要和他结婚，她完全有可能卷走他所有的钱，再把他甩掉。
这意味着他此前所有的努力，将会在一夜之间清零。
她了解周译铮，他并不是冲动的人，所以他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要这么做。
他像是在告诉她，他在毫无保留地爱她。
“我确定。”
话语没有丝毫迟疑，眼神炽热。
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是——周译铮，我永远不会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
她永远不会为了一个人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拿命去赌一个人飘忽不定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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