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周先生还没有把手机还给她。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提议，其实，她可以把全部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他的，这样就不用反反复复地看了。
正纠结着，眼前的人忽然抬头。
那双漂亮得像会说话的眼睛正看向她：“杨护士，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
凌晨时分，陈楹从公司离开。
今夜下了雨，空气比往常更湿冷，地面的水洼倒映着路灯微弱的光，显得冷清又空寂。
她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点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在雨夜里消散。
她还在犹豫今晚要不要回澜山御景。
因为不知道谈清川到底把东西搬走了没有。
正心烦意乱，手机噔地响了声。
医院的护士发来一张照片。
像是悄悄拍下的，照片里的光线很暗，周译铮穿着病号服，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敲着。
比上次见他时，他像是又瘦了一圈，身形单薄，侧脸的轮廓变得更立体。
陈楹皱眉回道：【他怎么还不睡。】
很快，杨护士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其实周先生这几天都工作到凌晨，不愿意休息。】
【谢医生劝了好几次，他也不听。】
【您有空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幽蓝的光映在英俊的脸，将五官勾勒得更为深邃，病房里键盘的敲击声逐渐放缓。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周译铮失望垂眼, 终于收回视线。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三分, 她今天不会来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写完了最后几行代码。
对他来说，这是少数能让他感到放松的方式，这机械而重复的劳动能帮助他快速建立秩序感和掌控感。
大二那年, 时濯常常在寝室里说起他与陈楹亲密的细节。
“我女朋友长得太漂亮了，怎么办, 我每天都想和她待在一起。”
“她对我特别好，我打游戏的时候, 她就在旁边看着, 从来不催我。”
“她说, 她谈过的男朋友里，最喜欢我。”
“对了, 我今晚应该不回宿舍了, 你们不用给我留门。”
那些声音太刺耳，不管他怎么忽略, 但还是像恼人的噪音一样不断侵入耳膜, 反复回响。
胸口处闷窒得厉害, 他也不知这奇怪的感觉是因何而起, 他只能打开电脑, 只有在代码里，他才能找回熟悉的秩序，才能让心情平缓下来。
凌晨一点三十分,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全身血流的速度陡然加快，连敲击键盘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紧。
门被推开，很快，那道恼怒的声音随之落在耳边。
“周译铮，你是想猝死吗？”
陈楹站在他面前，审视地扫过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指节停顿，周译铮像是才被发现，心虚抬头，闪躲着眼神。
“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陈楹拿过电脑，不由分说地合上屏幕，“你是把医生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昨天还在发烧，今天就通宵工作。”
周译铮安静地听着，明明她在指责他，但他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Eric今天来过，说起公司的事就忙了一会。”他思考片刻，决定把责任都推给Eric。
看着他苍白病态的脸，陈楹有些话又咽了回去，拿起床头柜上的药仔细查看。
顷刻间空气都变得安静，周译铮正要开口，忽然额头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陈楹的手覆在了他额头上，像是在看他有没有发烧。
离得那么近，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雨后梨花清冷幽静的味道。
“我应该没发烧了，你别担心。”
“谁说我担心了？”陈楹冷声说道。
周译铮没说话，但却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
“我听你的话，好好休息，”他仰头看她，声音里带着讨好，“你待会把电脑带走，这样是不是就放心了。”
“我才不管你。”陈楹睨了他一眼，没被他的话带偏，“你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树影摇晃，玻璃窗上的雨痕还没干，缓缓往下淌。
“其实，离开安源那天，我看到了你给我留的信笺，”他出神地望向窗外，声音有些哽咽，“我是指垃圾篓里那些。”
“陈楹，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的。”
话音刚落，她喉咙发紧，别过了脸。
一直以来，她为他破了太多的例，她从未想过会和一个人纠缠至此。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于她而言，男人本只是某种消遣，她从未想过为谁停留。
只有眼前这个人，让她付出了仅有的真心。
周译铮喉结动了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你可以原谅我吗？”
陈楹打量着他身上的病号服，挖苦道：“以后如果我们再分手了，你是不是又要‘死’一次？”
周译铮迅速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词，瞳孔很亮。
“所以，我们已经复合了？”
陈楹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周译铮，你少偷换概念。”
“哦。”他轻笑了声。
这么一闹，气氛倒缓和了不少，陈楹坐在床沿，一页一页地翻看医院的诊断报告，她看得很认真，耳后的头发垂落，她也无暇顾及。
贪恋着此刻的温存，周译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中属于她的气味也让他感到安心。
不知过去多久，陈楹忽然起身，径自走到门口，似是要走。
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说。
她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周译铮急切地开口：“那你下次什么时候还会来？”
听见他的话，陈楹脚步顿了顿。
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她又回头。
她仍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却带走了他的电脑。
咔哒一声，门重新关上。
周译铮靠在床头，眼底渐渐漾开清浅的笑意，如同初春湖面泛起涟漪，水波柔软。
他想，今晚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三天后，陈楹又来了一次。
这次是中午来的。
她没有把电脑带过来，免得他又通宵工作。
刚进门，陈楹就接到了梁秘书打来的电话，是度假酒店那边的事情。
她坐在床沿，按下了接听键。
周译铮没出声，只是拿起旁边清洗干净的橘子，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外皮，掰下其中一瓣，送到她唇边。
她习惯性地张口吃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直到听到旁边杨护士低低地笑了声，她才意识到不对。
好像反过来了。
怎么是病人给她剥橘子。
陈楹尴尬了一瞬，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杨护士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在记录板上写下查房的数据，很快就出了门。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陈楹觉得要是再久一点，她大概水果都要吃撑了。
见她放下手机，周译铮问：“忙完了？”
“嗯，”她顿了顿，又说，“我明天要去一趟海城，度假酒店的项目要跟。”
周译铮呼吸一滞。
度假酒店。
也就是说，她和谈清川很可能会碰面。
这么多天，她从没主动提起谈清川的事，他不知她是在刻意回避，还是不愿意对他说起。
“你要去多久？”他试探性地问道，“三天？五天？”
“不知道。”
“我出院那天，你回来了吗？”周译铮眼睛暗了暗，像是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知道，”看出了他的心思，陈楹故意这么说着，“你要是想见我，就快点好起来。”
*
在去海城前，陈楹回了一趟家。
她进门时，沈清如正在案几上插花，花枝斜斜地插入青瓷瓶中，旁边还摆放着好些花材，那百合花瓣还沾着露水。
“听张姨说今天煮了花胶炖鸡汤，是不是给我煮的？”
沈清如手上动作没停，仍旧板着脸，不和她说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来帮你插花吧，”陈楹把花递过去，“这支百合开得真好。”
沈清如还是没说话，花也没接。
看来还没消气。
上个周末，陈楹也回来了一趟，但不管她说什么，沈清如都只把她当透明人。
沈女士向来宠她，这还是她第一次生这么久的气。
陈楹心不在焉的，拿起旁边的月季修剪，一不小心被花刺扎到手，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沈女士立刻紧张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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