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秘书立刻接过文件，微笑颔首：“不要紧的,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那我不打扰您了。陈总，祝您新婚愉快。”
他离开时, 沈清如正好走进门, 端量了几眼, 表情变得微妙。
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思虑过后开口：“楹楹, 要不你还是把梁秘书换了吧。”
陈楹诧异：“为什么？”
梁秘书从京大毕业后就一直在集团里工作，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个人品德，都无可指摘, 尤其她刚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他事无巨细地教她，替她安排好一切。
不过沈女士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
想着这也许会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陈楹让造型师先从房间里出去。
“我给你重新物色一位秘书，梁晟就先安排到总部。”
“他犯什么错了？”
陈楹倒是没听说他最近工作有过什么失误。
沈女士严肃地说道：“不是他工作能力有问题，但你适合找外表朴实一点的，看着让人放心。”
秘书这份工作，和她朝夕相对，梁秘书又长得颇为周正，留在她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别哪天行差踏错了，传出什么闲话来。
陈楹扶额。
没想到沈女士已经草木皆兵到这种程度，她无奈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沈清如女士，您对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太没信心了？”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让我省过心？”
陈楹认真思考了一会，还真答不上来。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对梁秘书真的没想法，我发誓，就算我以后要出轨，我也绝对不会找他，这样可以了吧？”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现在的工作节奏，当然不能因为这荒谬的理由就把人换掉。
“你看你这孩子又乱说话，”沈清如被气得不轻，又想起上次那事，压低声音，“外面那些人，你断干净了没？”
明天就要订婚了，在最后关头，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陈楹本来还笑着和她打趣，听到这，笑容倒是僵硬了一瞬，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嗯，分了。”
沈清如没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异样，只当她是听进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仔细叮嘱她明天要注意的事宜。
窗外落叶飘下，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陈楹垂下眼，又想到了那条短信。
【陈楹，我恨你。】
*
路灯昏黄，地上落叶堆积，行人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谈清川今晚有个饭局，和度假酒店的项目有关。
他近来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这上面，因为，陈楹从不过问他的工作，这是唯一他能向她证明能力的方式。
他想被她看见。
离开时，助理为他打开车门，正要上车，这时，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谈总。”
回头，他看到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谈清川眉头微皱，片刻后，他终于想了起来，并清楚地记起对方的名字——时濯，陈楹在大二那年交往的男朋友。
他自下而上打量着对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贯的审视。
“你可能不认识我，其实上次在东湾新区的剪彩现场，我们见过一面，那会我就在台下。”时濯毕恭毕敬地说着，姿态放得很低。
“嗯，有什么事吗？”
“就是东湾新区的招商项目，我们也投了标，我知道这种事不该问，就是想……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指点一句。”
谈清川冷静旁观着，他真想让陈楹看看曾经她喜欢的人，在他面前有多唯唯诺诺。
他勾了勾唇，故意开口：“我记得，你是楹楹的大学同学，对吧。”
时濯霎时额头冒了冷汗，神经绷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谈清川竟然会认识自己。既然他都知道他和陈楹是大学同学，那肯定也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他本以为，以陈楹的性格，不可能会提起他。
况且他和陈楹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本人都不一定还能记得自己。
大脑在快速运转，眼下，时濯也只能承认。
“我和陈楹大学那会确实短暂地接触过一段时间，但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最后还是会选你。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订婚了，可能这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谈清川愣住：“她和你提起过我？”
“没有，是我偷看的。她手机里有一个隐藏相册，里面就只有一张照片，是你们高中时的合照。”
说起过去的事，时濯心里也难免有波动，声音沙哑，“也是因为我看到了这张照片，她就毫不犹豫地和我提出分手，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生气。不管我怎么挽回，她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谈清川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整个人如坠冰窟。
“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才知道，陈楹有多喜欢你。”
“她的书架上有一本珍藏版的英国名著，她看过很多很多遍，有一次我想拿下来看，她碰都不让我碰，我猜，那也是你送的吧。”
“你那时候是不是有一个女朋友？在分手前，她就经常看着朋友圈你们的照片失神，她还会点开照片的实况，听背景里的声音，后来我才想明白，她大概是在听你的声音……”
胸腔里翻涌着让人窒息的疼痛，他站在原地，迟迟说不出话。
秋天的风将落叶吹至脚边，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心脏，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原来那时，她也是喜欢他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
是他弄巧成拙。
是他让他们走了那么多的弯路。
明明在几天前，她才对他说，当初表白的话，只是信口胡诌，她说她只是想找个人恋爱，是谁并不重要。
他竟还真的相信了。
他还真的以为她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所幸的是，在订婚的前一天，他终于知道了这一切。
连上帝都不愿意让他们就此错过。
回去的路上，谈清川拨通了通讯录最上方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响了一声，对方就接通了。
未待他发问，那人便察觉到他的意图，主动开口：“谈先生，您放心，人没走，一直都在安源。”
那惴惴不安的感觉终于得到缓和，谈清川扯松了领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好，继续盯着。”
*
今日阳光明媚，云霁庄园比往常要热闹，草坪上鲜花环绕，小提琴声悠扬，穿着考究的宾客缓步入场。
距离订婚仪式只剩下最后两小时，温书瑶站在落地窗前，侧身看向她，忽然叹了叹气。
“难以想象，你竟然真的要订婚了。”
陈楹从镜中看她：“都五年了，你哥的女儿已经两岁了，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还以为你还会再反抗一下，谁能想到就这么定下来了。”温书瑶看着她身上穿的婚纱，不由感慨了两句。
“听你语气，好像很失望？”
“我可不敢。”
她顶多只是看她有点不开心，所以才瞎聊了两句。
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陈楹的眼神很忧伤，即便是在笑着。
陈楹故意逗她：“那要不我现在偷偷溜走，你给我打掩护——”
还没说完，温书瑶就吓得脸上血色全无，立刻打断了她。
“陈楹，你别害我，就算要逃，也别选我在的时候，谈清川待会不得杀了我。”
刚才进门前，谈清川那眼神像是恨不得问她要一份谈话提纲，免得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陈楹正要接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随手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
“你好，请问是这部手机的机主家属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患者出了车祸，送过来时人已经昏迷了，需要家属尽快来医院一趟……”
大脑嗡地一声，陈楹紧紧攥着手机，连呼吸都彻底凝滞，手脚冰冷。
她想起今天下午两点，刚换好婚纱时，周译铮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只是，她犹豫了。
她就这么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没有接。
*
陈楹换好衣服，刚打开门，谈清川就站在门口，阴恻恻地看着她。
他似乎一直都站在这。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没走出门，谈清川就扼住了她的手腕，尾音微微发颤。
“小楹，你要去哪？订婚仪式快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松手！”
他攥得很紧，陈楹挣不开，急得用另一只手甩了他一记耳光，他没有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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