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好奇：“这手机还能用？”
“修过几次。”
过去了五年，手机里的零件大多换了新的，除了这破旧的外壳，这和当初那台手机几乎毫不相干。
但他仍固执地保留着所有曾和她有关的物品，即便他知道这不过是在刻舟求剑。
他愿意做那个在船舷处刻上记号的人。
“我可以看看吗？”陈楹问。
“当然，”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周译铮看了眼来电显示，“我先去接个电话。”
“好。”
阳台风大，周译铮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按下接听键。
Eric在电话那头打趣道：“Landon，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提醒你一下，你已经休假半个月了。”
他是加拿大华裔，由于从小在国外长大，说普通话时带着明显的ABC腔调。
“还不知道，”周译铮轻笑了声，“据我所知，我之前攒的假期应该还没休完。”
“公司刚拿到新一轮的融资，并且下个月就是发布会了，你难道让我一个人应付？我上台一定会出丑的，我保证。”
“那不正好给发布会增加一些热度。”
“Landon，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Eric语气变得急促，对于工作狂突然转性这件事，他感到难以理解，“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中了邪一样不管不顾地回国，把公司所有事情全抛在脑后。难道这比下个月的发布会更重要？”
“是。”
“你的意思是，这比VELA的前途更重要？”
“对，”安静的夜晚，他的话语夹杂在风声里，“她比任何人、任何事都更重要。”
许是他的语气太重，不像是在开玩笑，Eric那边反倒安静了许久。
“算了，那我只能向上帝祈祷发布会一切顺利了。”
在这通电话结束前，周译铮善意地提醒：“对了，建议你最近不要关注国内的新闻。”
“为什么？”
“因为我在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
周译铮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久。
卧室里，陈楹还在摆弄周译铮的旧手机。
在他的手机相册，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视频。
那是六年前，她参加时濯生日派对时的录像，镜头从时濯手里捧着的蛋糕，最后又聚焦在她的脸上。
镜头摇摇晃晃，时濯殷勤讨好地把蛋糕端到她面前。
“宝宝，第一块蛋糕，你先尝。”
背景里是他朋友们的起哄声：“来，看看我们时少在外面是怎么给别人当狗的。”
时濯佯装生气：“去你的，待会看我不弄死你。”
随后又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和她撒娇：“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和你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
这个视频全程1分23秒，陈楹眉头皱得越深。
她想不明白，周译铮为什么会有这个视频，那天他甚至不在场。
许是想得太入神，连此刻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都未曾察觉。
直到周译铮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头顶：
“在看什么？”
陈楹本想当作没看到，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这个视频你哪来的？”
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周译铮指节微动，没有说话。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当年时濯在宿舍群里发的。可能是为了提醒我，离你远一点。”
陈楹喉咙泛酸：“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忘记删了。”
“是吗？”陈楹看着他的眼睛。
“想你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他终于承认。
陈楹睫毛颤了颤，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不过，”周译铮顿了顿，“我只会看前42秒。”
“为什么？”
因为，在第43秒，时濯就会亲上她的脸。
*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陈楹还没回来。
客厅的吊灯洒下冷白刺眼的光，谈清川端坐在沙发上，书页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指痕，他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一个小时前，他给陈楹发的消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回复。
徐秘书说，她今天不到八点就已经离开了公司。现在，两个半小时过去了，她还没回来。
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现在到底和谁在一起，周译铮，林喻辞，许岑衍，抑或是她上一任男友，那个法国的模特？
像是不受控制地，大脑在快速生成名单，越来越多的名字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十点四十五分，他再次去了楼上的阳台，往对面那栋米白色的建筑看去。
窗户里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周译铮编造出来的谎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绪，让他自乱阵脚。
十点五十分，谈清川点开魏嘉铭的对话框。
【林喻辞今天和你在一起吗？】
魏嘉铭很快回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喻辞哥现在就在我对面呢，他刚才喝嗨了，说今晚全场的单，都算他头上。】
魏嘉铭：【怎么了吗。】
谈清川皱眉：【没什么，你离这种蛀虫远一点。】
魏嘉铭讪讪地说：【噢】
十一点零三分，车灯照亮窗户，轿车的引擎声在楼下响起，随后车门开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她回来了。
心头压着的巨石终于被人挪开，谈清川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来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葡萄柚那奇特的味道。
……
陈楹走进门，客厅的灯亮着，但沙发上没有人，那本博尔赫斯的诗集反面盖在茶几上，他这几日好像都在看这本书。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应该是谈清川在洗澡。
难道他也刚回来？
陈楹从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打开墙上的投影，随便选了一部电影解闷。
是一部英国的喜剧片，不过剧情还没看进去，浴室里的水流声突然停了，门把拧动，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随口说道：“明天回老宅吃饭，你和我一起。”
这是沈女士刚才发来的消息，她想起她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谈清川没应，陈楹这才抬眼看过去，目光刚落在他身上，她神色一滞，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不穿衣服？”
灯光下，谈清川上半身赤裸着，下身只裹了条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侧，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离得那么近，连水珠流淌的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擦着头发，慢条斯理地，动作闲适随意。
“我不知道你突然回来，”他语气冷淡，诉说着事实，“烘干机坏了，浴袍没干。”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二点前还有一章。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烘干机坏了？”陈楹怔愣了片刻, 眉头微皱，“什么时候坏的？”
昨天阿姨来做家务时，怎么没听她提起。
“不知道。”谈清川擦着头发, 发间的水珠滴落在肩膀,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明天我让人过来换了。”
陈楹没有起疑：“嗯。”
她确实懒得处理这些琐事。
“今天的菜怎么样，”谈清川不知怎么突然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长臂伸展, 右手生硬地搭在她身后，神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吃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像是不太自信。
想起他送过来的那个白色保温盒, 陈楹神色一滞, 因为她根本就没尝过。
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随口编道：“还行, 糖醋排骨挺好吃的。”
“那后天我再给你送，”谈清川神色变得柔和, 喉结动了动, “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最近在这边有业务？怎么天天路过？”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出口。
谈清川迟疑了一阵, 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刺眼的白炽灯下, 他不由一阵恍惚, 想起那日在门外, 他经过时听到的对话。
林喻辞忿忿不平地质问，右手攥紧：“如果你还是嫌我太幼稚，我也可以为你变得成熟、稳重。我想不明白,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像谈清川那样的斯文败类，你都愿意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每次都把我排除在外？连你们要订婚，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从来就没有把我纳入你的选择里！”
“你想知道原因？”陈楹目光沉沉，似是对这些感到麻木漠然，“因为，你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我不想自找麻烦。”
……
思绪飘远，直到陈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竟对他说了句：“谢谢。”
谈清川怔住，转过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真丝衬衫，胸口前悬着一根细细的锁骨链，头发简单披落在肩膀处，本是很素净的职场装扮，但配上这张秾丽的脸，仍是让人看得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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