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早就知道，她以后是要和谈清川结婚的，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可是——
在这一刻，她想到了周译铮。
她想到了在舂城那间破旧的屋子里，周译铮那么认真地看着她，对她说，陈楹，我们认真地谈恋爱，好不好？
她想到了在北海道的那场雪，路灯下他为了帮她找手镯，手指冻得通红，却先向她道歉，肩膀上全是落雪。
她记得他说，自从遇到她，他的生活里终于有了值得期待的事。
她还没有告诉他，其实她也是。
自从遇见他，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
抬头，望向对面的谈清川，他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平静像得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她忍不住探究起谈清川的心理活动。
在得知消息的这一刻，他有没有因为夏蝉，而产生过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想要反抗的冲动。
他也会感到……遗憾吗？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
第40章 第四十章
陈楹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凉意渐渐侵入皮肤。
抬头，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今天是她的生日, 楼下酒杯相碰, 笑声一阵一阵地涌来，可她的眼睛里竟没有一点笑容。
在此之前，她本以为她可以很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可为什么现在她感到了惘然、不知所措。
拿出手机, 她给周译铮发消息。
【你在学校的公寓等我吧，我这边暂时还没结束。】
周译铮很快回了过来：【好。】
缓了好一会, 陈楹才下楼，走到转角处, 谈清川长身玉立, 靠在楼梯扶手旁, 姿态优雅。
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面带笑意, 揶揄了句。
“和我结婚, 有这么令人难过吗？”
陈楹没有说话，只低着头。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谈清川走了过来, 拿起方巾替她擦干脸侧湿漉漉的水珠。
他话语笃定：“小楹, 不管怎么样, 这个结果都不会变了。”
她知道。
她没想过要改变这个结果，她只是，有点难过。
*
直到十二点, 宴会结束，她才终于见到了周译铮。
就在刚才那棵洋槐树下，他笔直地站着，眼睛望向正门的方向，浓重的夜色中，他的倒影已经被黑暗吞没，只剩模糊的轮廓。
走近，她才看到旁边的长椅上放着一个可爱的小熊蛋糕。
过了那么久，那蛋糕上的裱花已经不成形，小熊抱着的蜂蜜罐已经塌了下去，和宴会厅里那造型精美的翻糖蛋糕相比，它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陈楹还是眼睛一热。
她抿紧了唇，喉咙干涩：“不是让你去学校公寓等我吗？”
“你说，你想在生日这天看到我。”
周译铮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零点十三分，“虽然还是来不及。”
陈楹本想说些俏皮话，比如把手机的时间往回拨一个小时，然后告诉他，其实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时间刚刚好。他没有错过她的生日。
可此时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让她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
许是她太久没说话，周译铮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摩挲着她手腕的皮肤。
“你生气了吗？”
“我不冷。就当我是故意的，我想让你心疼我。”
“不知为什么——”周译铮说起来时，眉目间有疑惑，“你心疼我的时候，我会感到幸福。”
陈楹五味杂陈，胸口处堵得难受，仿佛压着一块挪不开的石头。
她看向旁边的蛋糕：“周译铮，你把蜡烛插上去吧。”
“好。”
蜡烛插在蛋糕上，打火机点燃，烛光明亮，陈楹清晰地看见周译铮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光在他眸中跃动，俊美得惊人。
“许愿吧。”他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
陈楹闭上眼睛，思绪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大脑昏沉如同宿醉。
她没有许任何愿望，就吹灭了蜡烛。
等她睁开眼睛，瞳孔震颤——
她看到了周译铮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她在北海道“丢失”的那枚手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甚至连镯面的刻字都一模一样。
“生日快乐，陈楹。”
就这一秒，陈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明白他最近为什么会那么忙，又是为什么会在电影院里睡着。
眼角余光里，她瞥见周译铮放在旁边的手机，那么破旧，屏幕右下方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从认识以来，他一直用着这过时的、廉价的手机。可却送了她那么贵重的礼物。
“周译铮。”喊出他的名字时，她喉咙竟哽了哽。
“嗯？”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是你。”
他的答案极其简单。
眼泪顺着脸颊掉落，溶溶月色下，陈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周译铮，谢谢。”
谢谢你的真诚，
谢谢你毫无保留地对我好，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如果说这是书里折角的一页，往后的日子，她要怎么才能翻过去？
“你喜欢这份……生日礼物吗？”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周译铮嘴角弯了弯，双手回抱在她腰间。
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皮肤，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他整个人终于松懈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今天下午，他去了一趟银行，往陈楹的银.行.账户里转了十万块。
他最近和一位同门师兄接了某互联网大厂外包的项目，对方给的报酬很高，只是时间紧，工作量大，两个月的工作内容要压缩在一个月内完成。
除了他，没人愿意接这样的活。
连师兄也不愿意。
直到他提出承担七成的工作量，但报酬依旧对半平分，师兄这才勉强应下来。
在租的不到十平米的工作室里，持续不断的键盘声填满了那狭小的空间，他几乎每天都忙到天亮，一天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
有时，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日与夜的概念变得模糊，唯一的时间标尺是每日和陈楹发的那句“晚安”。
“译铮，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师兄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阵，没有说话。
其实他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尽快还清欠陈楹那二十万。
对他来说，那是他和陈楹之间新的起点。
“你在想什么？”陈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风声猎猎，拥抱炽热，陈楹埋在他胸前，明亮的眼睛正仰头看着他。
“我在想，还有五天就是新年了。”
“嗯，”陈楹思考了片刻，开口，“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或许我可以替你实现哦。”
只要是用钱可以办到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她承认，此刻面对他，她心中是有愧疚的。
安静了一瞬，周译铮低头，声音落在她耳边：“新年，万物伊始，陈楹，我们也会有新的开始，对吗？”
陈楹沉默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父亲才宣布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讯。
*
那日后，她刻意冷落了周译铮一段时间。
有时，他早上发来的消息，她下午才回复，他打过来的电话，她总等到屏幕暗下去才拿起手机，他们几乎有一周的时间没见面。
她本不该对他有任何的愧疚感，只是，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楹为自己找了很多事做。
她约了温书瑶打网球，约了林絮晴去沪市看展，又独自去了长白山滑雪。
春节过后，她还抽空去看望了一下魏嘉铭。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连窗帘也紧紧拉着，只剩下游戏画面一闪一闪的光在跳动。
陈楹打开墙上的灯，光线刺眼，他半眯着眼睛回头看她，下巴处覆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极其颓丧，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她倒是有点想念他以前那个傻了吧唧的样子，只知道呲着大牙乐。
“姐，你怎么才来？”
看到她，魏嘉铭摘下游戏耳机，嘴角向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不是你让我不要来吗？”她不解地问。
“我让你别来，谁知道你还真就不来了。”
“……”
陈楹拉开他的衣柜，从里面选了两件像样的衣服，扔给他，“我在Half Moon定了位置，你收拾一下。”
“不去，她不喜欢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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