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她是跟着谢玄真学的剑法。
苍境她肯定打不过，低阶的剑修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旋即宁音想到一件不妙的事。
跟法修大多数法术通用不同，剑修各宗门的风格差异极大，甚至师出同门也会有相异的剑法。
宁音的脑瓜从未转得这样快过。
她拽住苍境的袖摆，连声说道：“可是我不会剑法，妖皇大人。”
宁音的水眸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你能教教我吗？”
苍境也没想到宁音这么会得寸进尺。
“你这么厉害，”她期待地说道，“稍微教我几招就好了。”
宁音不等苍境应下，就立刻将被他阖上的书册再度打开：“我们今天就先学这个吧！”
“我试了好久，”她认真地问道，“还是没搞明白这个回势和转势间的变化。”
宁音的水眸眨了又眨，放软声道：“你能不能教教我呀，苍境师尊？”
苍境的眉心微蹙，低声道：“别乱叫，辈分都叫乱了。”
“好好好，”宁音叠声应下来，“妖皇大人。”
她为学剑不择手段的做法，却又让苍境有些受用，他向外间抬指落了道剑气，掌住一截飞至的流苏树花枝，将那道霜白放入她的掌心。
他带着宁音走出寝宫，到穹顶高昂的前庭。
苍境提着雪魄，言辞冷冽：“这套剑法我只教一遍。”
宁音执着白色的花枝，全神贯注地望向他：“好。”
许是龙族血统和先天灵体的缘故，她在术法上很厉害，学功法非常快，夙凌先前提过几回。
一整日下来，苍境觉察宁音在剑术上也的确有些天赋。
她凝神聚气靠着无比滞涩的经脉，愣生生将一套剑法练得差不多。
可惜的是她习剑太晚了。
若是十年前就开始学，又有着强大的种族天赋，现今估计都是龙族剑修第一人了。
虽然整个龙族也没有几个剑修就是。
宁音看得出来苍境的认可，她忍不住地翘起尾巴。
用晚膳的时候，她还在摇头晃脑：“什么时候冬狩呀？我是不是得抓紧时间练剑了？”
宁音的话一箩筐，她话多眼泪也多。
夙凌早先专门跟苍境说过，怕他不耐烦。
苍境厌烦喧嚷，整个雪降宫都死寂沉静，除却外间的风雪声再无他物。
但听宁音叠声问来问去，却只让人感觉生机勃勃。
苍境跟她解答：“还有一旬开始，在北边的七大湖泊，练剑的事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什么时候能用真正的剑？”宁音试探地问道，“花枝虽然很好，但好像有点太轻了。”
她有很心爱的本命剑，甚至都快生出剑灵了。
但出门在外有太多的不得已。
宁音含泪送别本命剑，各种暗示想从苍境这里薅一把剑，能拎在手里晃晃也行。
这就不是苍境短时之内所能准许的。
他的生命漫长，却也从没见过才学了一天就想上手真剑的人。
实在太匪夷所思。
苍境都开始想他是不是太惯着宁音，让她完全不知道天穹多高了？
“吃饱了去泡药浴，”他的嗓音发冷，“上床之后什么都有。”
“啊？”宁音扭捏地说道，“是要在衾被里培养感情的意思吗？”
剑修很珍重自己的本命剑，像宁音这样抱在怀里睡觉的也是常有。
既宝贝心安又能防身，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么快就跟不认识的剑到这一步。
苍境忍无可忍：“是你做梦的意思。”
宁音敢怒不敢言，小声地说道：“睡觉就睡觉。”
她的热情很高，但炉鼎体质从不跟她讲理。
临到冬狩的前几日，宁音又发作了一回。
热潮席卷全身，走过经脉肺腑，让她的腿腰都是软的。
苍境不允宁音淬冷，她的身骨孱弱，练剑练得狠了翌日都会难受。
但宁音实在受不了，她用剑气将水面凝冰，周身浸入灵泉，她整个人都要疯掉，意识迷乱间满脑子尽是夙凌。
以至于苍境将宁音从水中强行抱起时，她脱口而出就是：“夫君。”
她的眸里坠泪，得到的回应却只有苍境渡来的冰冷灵气。
宁音顿时就清醒过来，她不想被苍境责罚言斥，更不愿被苍境看到狼狈的一面。
她强忍着咬住唇，将脸庞偏过去。
但苍境从不是好说话好糊弄的人。
他掰过宁音的下颌，低声逼问：“你一定要这样，是吗？”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露难堪，纤细的腰肢却止不住地颤抖，嗓音也黏连得像是扯丝的糖汁：“不是……”
炉鼎体质比她的先天灵体还麻烦。
古往今来，除却洗髓伐骨没有任何改变的办法。
若是没开那道先河还好。
宁音不是一般的炉鼎，她是被教养到熟透的炉鼎。
灵府早知道被灵气灌溉充盈的滋味，自然受不得空虚寂寞。
苍境扣住宁音的腕骨给她灌灵气，却也丝毫不能满足她经脉深处的渴望，世间再厉害的医修都不能解决先天的体质问题。
她的痛苦在叠倍。
这次发作的劲头，远比上次要更甚。
苍境作为外人都能看出的事，宁音自是心知肚明。
她做炉鼎做得娴熟，却是到现今发作起来，才知道背后的瘾有多大。
也是。若是人人都知悉做炉鼎的危害，就没人愿意去做。
但比起人尽可夫的炉鼎，最凄惨的一直是死了道侣的炉鼎。
苍境修无情道千年，却明白尘世的不易。
有时候他也会想，与其持守痴情不忘，倒不如像合欢宗那般随便再寻个人算了。
苍境的嗓音冰冷：“跟我神交。”
他的言辞没有他意，但宁音瞬间就将手腕抽了回来。
她望向苍境，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苍境的紫眸像是覆着层霜，他缓声说道：“你应当知道，我是无情道修士，境界又远高于你。”
他再度扣住宁音的皓腕：“这种事情不会对我造成困扰。”
苍境的言辞随意，就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上次在帐幔中时，宁音深感危险至极。
今次听苍境这样言说，她只觉察到他身上人外般的冷情和疏寡。
就是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才能和挚友的遗孀神交。
可若有朝一日心扉触动，意识到这情影响到道，情便是要被斩杀的存在，所谓杀妻证道正是因此而起。
但在这样的危机之前，宁音先感受到的是内心深处对苍境的强烈排斥。
她当初攻略应决时，给他做炉鼎都做得毫无所谓。
苍境也是男主，是她必须要攻略的人。
但宁音怎样都无法接受他，因为在男主的身份前，他先是她夫君的挚交。
她望见苍境的脸庞，听到苍境的声音，想到的都是曾经故人的身影。
夙凌将她托付给苍境，真是一个糟糕透了的决定。
他果然是未曾沾染过情字的人，根本没有想过，睹物思人是多么恐怖的瘾。
“我受不了，我不想跟你有这种关系，”宁音不住地摇头，“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事。”
她强忍住要溢出的颤声，踉跄地往帐幔内走去。
宁音一个炉鼎体质的人说这种话很荒谬。
深海之心中，苍境曾读取过她在应决身边的所有记忆，以为她会轻易答应。
但宁音那双含水的眸里是无比抵触的决绝。
她就是死在这上面，都不想跟苍境有任何的接触。
宁音的炉鼎体质发作得来势汹汹，过了三天后却又逐渐好转。
清早醒来望着承尘，觉察那浪潮退去后，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宁音攥着锦衾，情绪难得翻涌，在开始穿越走剧情后，她一直在遏制深层的思考。
想的越多人就会越痛苦。
她前世只是个懵懂的高中生，穿越后年岁也不够大，没有多深的阅历，走完四境两条线依旧有很多事不明白。
经脉恢复对宁音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
但是紧接着到来的，就是炉鼎体质的发作。
再往前想，如果不是夙凌危机，宁音就不会跟他双修启封这个先河，如果夙凌安然无恙，她也不会被苍境带回北地。
这一件件一桩桩，恍若是天道设好的陷阱。
强烈的倦怠和自厌情绪，难以控制地袭上来。
宁音无比地烦躁，又回想起被应决关起来的那段时日，她踢着柔软的锦衾，就像个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小猫。
但她还没有难受多久，苍境就推开了寝宫的门。
他的紫眸望着她，容色如霜坠雪，漂亮的脸庞冷白，好看得不似尘世间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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