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境神情愕然，眉心蹙起：“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下意识觉得邬月沉在发疯。
邬月沉精神向来不正常，记忆也总是错乱，尤其是在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死后。
好不容易正常的他，再度陷入疯狂当中。
邬月沉身上的月色幽微，他逐字逐句道：“你当初说好的，明明是和我结契。”
他像是被负心人伤透，眸底隐约浮动疯狂。
邬月沉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苍境和应决的神色瞬间就不对起来。
尤其是他身畔的苍境。
“你的情人是宁音？”苍境的话语像是从齿间挤出，冰冷的霜雪倾覆，让原本喧嚷的宴席都死寂下来。
比被人同时抢亲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宁音的第二层马甲也掉了。
她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全然没有做好迎接修罗场的准备。
该死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有金手指加深，为何会突然掉马？还是在最最重要的婚礼上？
宁音简直想原地开个任意门，直接穿回原本的世界。
就在她满心焦躁崩溃的时候，谢玄真轻揽住宁音的细腰，语调柔缓：“不跟我介绍一下吗，音音？”
“你整日都待在宗门内，”他轻声问道，“何时同这几位相识的？”
谢玄真的姿容俊美。
他的仪态端方，濯濯如玉，有着君子般的明月温雅。
但宁音却知道整个中州，再没有比她师兄更杀人不眨眼的剑修。
她的腿不住地发软，比被捉奸在床还要惊惧，几乎想给谢玄真跪下来。
宁音的掌心尽是冷汗，她颤声说道：“你听我解释，师兄……”
奸夫都杀到天玄宗了，她还能如何解释？
但更残忍的是，未等宁音开始解释，这几人就将她锤死了。
苍境掌心的灵契显现。
“宁姑娘是我结发之妻，”他的嗓音凛冽如雪，“也是我甘愿毁尽无情道之人。”
修真界的婚契不以生死为限，即便一方身死，另一方的婚契也不会消失。
宁音明明是用的人身，诡谲的是她的神魂竟和苍境的灵契产生了反应。
夙凌秾艳的容颜，在下颌抬起时绝色昭昭。
“我的炽阳之心，”他的掌心燃着簇焰，“先前一直在宁姑娘身上。”
不止如此，宁音的术法全都是夙凌教的。
她的身上有跟他如出一辙的灵力。
应决给出的证据，就更加无可辩驳，他轻声说道：“我的心在你那里，音音。”
这不是一句情话，而是真言。
宁音胸腔下跃动的心脏，龙意斐然，流淌着与应决同源的祖龙之血。
东陆和中州交好，来宾当中有无数龙族。
仅仅是开启灵视都能感觉到，宁音身上纯粹到可怕的龙血。
她谁的目光也不敢对上。
陈世美当初被抓时，都未必有宁音绝望。
她的眸光不断颤动，紧紧地抓住谢玄真的袖摆：“师兄……”
宁音的大脑快要宕机了，她心中有无数话语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头痛得快要裂开炸掉。
当场身死对她来说都是好结局。
无数道灼灼的目光，聚焦在宁音的身上。
在攻略的过程中，她是利用过他们的感情，还无情地抛夫离开。
但从始至终，宁音没有一段关系是自愿的。
她既觉得羞愧，又觉得委屈，眼眶都泛起红来。
就算他们发现觉察，明明也可以好好地解决，为何要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的婚礼上这样做？
宁音自暴自弃地说道：“就算有过往又如何？我也不是自愿跟你们在一起的……”
她的眼尾烧着红，泪珠像宝石般坠落。
苍境神情顿住，应决和邬月沉也移开视线，但夙凌始终凝望着宁音。
“唤我的每一声夫君，也都是假的吗？”他的眸光像在燃烧的火焰，“甘愿为我献出一切，也是逢场作戏吗？”
最神性，最克制，也最炽烈。
夙凌淬着金光的眼眸掀起，他的嗓音轻慢：“抱歉音音，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终章。”
“你说过会等我回来，”他低声说道，“我也是为你踏出炼狱。”
两人没有结过契。
但炽阳之心和灵力的交缠，让他们二人间的事实婚姻无从遮掩。
曾经朝夕共处、耳鬓缠磨的人，是难以形同陌路的。
夙凌对宁音来说很不一样，她从他的身上找到救赎，也为他付出良多献出灵体，可她师兄对她来说更为要紧。
她不可能为其他人向谢玄真放手。
但她师兄就能接受她隐瞒如此多，还有这样的过去吗？
宁音的眼眶盈满泪水，她紧紧地扣住谢玄真的腕骨，既想要跟他诉说，又惧怕从他的眼底看到厌恶。
她的视线模糊，胡乱中隐约窥见他的容色。
谢玄真揽住宁音的腰身，他的神情似乎毫无波澜，就好像早已知悉这一切。
其中的淡漠却深深地刺痛了宁音。
宁音的眼眶酸涩得发疼，比起被师兄讨厌，她宁愿他一气之下向她和她的奸夫提剑。
她的情绪芜杂混乱，全然没有意识到她的身躯，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宁音原本浓密乌黑的长发，染上霜白的雪色，漆黑的水眸也渐渐盈起湛蓝，像倒映晴空的湖泊般干净剔透。
她的额前更是突兀地生出一对龙角。
宁音原本的身躯中就有龙血，但那龙血早已稀薄的不能再稀薄。
她没想到会觉醒的这样猝不及防。
强烈的痛楚让宁音直接失去了意识，尽管这样她还在深深地庆幸，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龙族觉醒是个混乱痛苦的过程。
记忆的混淆无可避免，好在应决就在身边。
宁音是个勇敢的孩子，但再勇敢的孩子，也很少会有勇气面对这种修罗场。
她幻想像蜗牛一样躲进壳里，等再睁眼就回到爸爸妈妈的怀抱，或者突然变成路边的某只小猫小狗。
可现实残酷得让宁音想哭。
她拥着锦衾躲在帐幔内装睡，刚刚试探性地睁开眼缝，就被所有人给抓住了。
感情他们几个一直在盯着她。
这群人甚至不是在别处，就是在宁音的床边。
她没有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新生的雪白小龙角又疼得厉害。
宁音这会儿就只想从楼上跳下去，但更可恶的是她变回了小龙，飞翔的本能让她死都死不了。
应决的手轻落在宁音的胸前。
他自然地问道：“还疼不疼？”
这个疯子把心脏都换给她了，她有段时间很气应决，眼下拿人手短强忍着说道：“不疼了。”
应决问完之后，谢玄真就将宁音抱坐起来。
他扣住她的细腕，灵气渡入她的经脉：“还有别处难受吗？”
宁音摸不清楚情况。
她的眼皮哭得微肿，薄红下是潋滟的浅色水眸。
宁音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往她师兄的怀里钻：“角疼。”
她就最初收不回龙角，晚上睡觉姿势都难控制。
这种重回幼年期的感觉，对宁音来说很糟糕，若没有应决等人护法，她这会儿连记忆都是混淆的。
谢玄真看了眼应决，睨着说：“怎么办？”
“初觉醒就是会疼，”应决的目光敛着，“难受的话我给你渡些血。”
他们同属龙族，血脉并不互斥。
但宁音完全不想，她紧紧地环住谢玄真的肩头：“我不要。”
夙凌通晓疗愈之术，他掐住宁音的腕骨，往她的经脉中渡灵：“把灵府打开。”
她是条小水龙，他身上有至纯的火意。
两人的灵力水火不相容，仅仅是容纳夙凌的灵力，宁音的腰肢就禁不住地颤。
谢玄真攥住宁音的腰，吻了吻她的脸庞：“听话。”
她总是很听他的。
谢玄真的话音刚落下，宁音充斥抗拒的灵府就打开了。
越冷的地方越肃杀，越热的地方越盎然。
北地到处都是神兵武器，南境则有着诸多疗愈之法。
夙凌如炽焰般的灵力灌入灵府时，宁音的龙角顿时就不疼了，但他的灵力实在滚烫，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趴在谢玄真的怀里，思绪嘈杂混乱。
明明只是渡灵，宁音总有种被迫进行限制剧情的错觉。
等到渡灵结束的时候，她的额前尽是热汗。
雪白的发丝汗湿，贴在薄粉的脸颊边，水眸迷离摇曳，显得无辜柔弱，无端勾起观者的恶欲。
宁音如芒在背，她很想往谢玄真怀里钻，却被他抱着被迫侧身抬头看向他的奸夫们。
众人神色各异，俊美的脸庞也有着不同的风格。
如果宁音是个多情浪漫的孩子，她会过得非常幸福，但她是个连奸夫都不敢直视的没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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