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笑，面上有些狰狞，“她恐怕高兴得很，只觉儿子肖似先帝，别无二致的无情狠绝。”
她嘴唇动了动，每个字都浸着恨道：“至于旁人如何他们从不在意，一脉相承的没心肝。”
女官安慰道：“至少陛下在乎的人极好，可以从旁劝慰陛下。”
“阿婵劝不动的，”太后哀叹，“她性子又温和，招架不住皇帝磨她。”
她蹙眉，“皇帝请罗良定是为了阿婵，你方才在殿外，觉得她身体如何？”
“殿下很是康健，一如往昔，”女官犹豫一瞬，“陛下着急，会不会是殿下有孕了？毕竟苍侯便因此事而亡。”
太后脸色蓦地煞白，这两人如何能有孩子？
可想起姜容婵在宫中住了多久，宫中又有流言，说清晨在昭阳殿附近瞧见皇帝身影。
加之月前她突然离宫，太后越想越觉似躲在府中养胎。
她心神不宁，“待明日，召阿婵来一趟长信殿。”
＊
深夜，星子稀疏。
姜容婵脸色泛白，盯着面前嘴唇毫无血色的少年。
半个时辰前，皇帝径直来她府中，竟未入后院，而是坐在前厅，安分道：“阿姐，张家请罗良入京诊病，届时我让他顺道来一趟长公主府，如何？”
姜容婵眸中划过讶异，旋即收敛。
总觉张相的病生得蹊跷。
她抿紧唇，“你总不会是让张相假病骗罗神医入京吧？”
姜云翊笑了一声，似听见孩子话，“自然不会。”
他眼神坦坦荡荡，无分毫撒谎的痕迹。
轻笑后，少年眉头紧蹙，捂了捂胸口。
姜容婵没来由一股怒意，“你又喝那药了？昨日还没这般重，今日——”
“多饮了一碗，”姜云翊笑吟吟的，半点不在乎，“阿姐莫担忧，我并非借此逼你与我同寝。”
他垂眸，“我既盼你如当年那般心悦我，现下就不会再逼你。”
驾车的内侍就在外面候着，皇帝起身道：“我现在便回宫。”
眼见那道背影离去，束起的发尾随身形一晃一晃，分明是痛得难以自抑，才身子发抖。
“三更半夜，你喝了药又要往哪里去？”
女人清脆声音含着怒火。
姜云翊转身，定定望着她嫣红唇瓣，等她直说。
“你今夜去客舍睡。”姜容婵唇瓣动了动，“明日一早再回宫。”
夜已深，她亲自带着皇帝去客舍。
多年前长公主府初建时，她便专门留了客舍给姜云翊。
皇帝踏入一方小院，只借月色扫了眼造景，便喉咙哽住。
“阿姐。”
少年声音轻柔唤了一声，姜容婵顿住脚步，疑惑回头，不知他想问什么。
还未听见他说什么，姜容婵便呼吸一窒，脸被埋在他胸前，呼吸间都是苦涩药味混杂着龙涎香。
“我有些难受。”
姜容婵轻易挣脱他，冷声道：“谁教你喝那药的。”
“我说过，你一日未好，我便喝一日。”
姜容婵被他冷静的态度气着。
又相信皇帝的确能做出这种事，正欲徒劳地劝上几句，却听他幽幽开口。
“等罗良入京，无论他要用什么法子，阿姐都答应我试上一试，好么？”
姜云翊垂眸等她回应。
他翻过不少关乎蛊毒的书简，关于解蛊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只怕姜容婵不肯尝试，觉得皇帝串通医者胡闹。
那些法子里，有饮血，有食虫，甚至还有房中术。
阿姐现下在气头上，此时让她提前承诺，她会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送药
姜容婵握紧手中提灯， 烛影跟着晃了晃。
她想起书简中关乎解蛊的秘闻，虽是中原医者的猜测和捕风追影，却一个比一个古怪， 甚而残忍。
譬如情蛊若想解，得用心上人的心头血，或有些阴毒法子， 还得用特殊时辰诞下的婴孩。
姜容婵素来不信这样当真有用，可中原没人知晓蛮夷秘不外传的真实解，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阿姐， 你就当是为了我。”
姜云翊嘴唇微动， 凝神看向她。
阿姐现下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但亲情尚在。
姜容婵垂眼不语，转头推开那扇门，里头早已点上灯烛。
踏入满室暖融融烛光后，姜容婵扫了一眼摆件， 喉咙酸涩，便想出去。
此地初建时，姜云翊还是太子， 对外虽冷淡却不冷酷。
姜容婵心里盼着他学会待人仁慈些， 故而摆了许多劝君王施以仁政的典籍。
她下意识认为太子会常来。
顺着她目光看向满墙书简，姜云翊走上去， 翻开一卷后神色凝滞。
他合上竹简，握在手中。
“阿姐， ”少年眼睫微颤，“这地方当年是特意为我留的。”
姜容婵颔首。
他脸上有一霎空白，眼神不知飘忽到何处，甚至姜容婵离去时并未挽留， 平静道：“阿姐早些睡。”
门被轻轻关紧，皇帝眼珠凝视那扇雕花门，仿佛能越过阻碍，望见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躺在榻上，鼻尖似乎缭绕一股淡淡清香。
姜云翊分辨出此乃楚地的香，被特意塞进软枕中，用来安神静心。
阿姐素来不爱理府中庶务，一切物件皆照旧，从不随意更改。
他忍不住摸了摸软枕，应是今年新做的，只是样式与从前一模一样。
这香气含着略清爽的苦涩，姜容婵定是不喜。
她曾道：“天底下只有山君才喜欢苦味，真是自讨苦吃”。
黑暗中，少年无半分困意地起身，循着气息仔细回忆，当年是否有失眠的毛病。
应当是有的，自晓事起，他便终日只能睡囫囵觉。
兄弟虎视眈眈太子之位，朝臣要么想从他身上得好处，要么视他为自家主子的绊脚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只有在姜容婵那里，他能睡得好些。
阿姐曾抱着他睡过觉。
当年大雨瓢泼，他自恃骑术极佳，冲入密林中追一只狐狸，险些坠马，回来后同阿姐装作磕到脑袋，捂着头蹙眉。
姜容婵刚想摸他口中伤处，还未碰着便听他呻吟一声，吓得连忙缩手。
她宽大袖口拂过他的脸，雪白手腕带着幽幽甜香。
“阿姐，你今夜能否留在东宫陪我睡？”
“母后上次说了，我往后天黑之前需得回去，”少女脸颊微红，“母后说我快到成亲的年纪了，哪能总同阿弟待在一处。”
“成亲？”他脸色古怪，连阿姐也不再唤，“你刚及笄。”
“御史大夫家的长女十四岁便成亲，刚及笄连孩子都有了。”
他忽然没来由一股烦躁，直勾勾盯着姜容婵小腹，听她闲叙御史大夫的外孙女多么玉雪可爱。
“她有孕时，我与班槐看望过呢，她叫我摸了摸肚子，能感觉到孩子在动。”
“我觉得稀奇，回来同钟媪说，她只道天底下女子怀孕皆是如此，谁家孩子不会动呢？”
“我问钟媪，往后我也会这般么？她不让我再问，说若是被人听见，会以为我放荡，如寿安姑母般养面首，这才小小年纪好奇这些，可我只是好奇呀。”
姜容婵在宫里小心谨慎，鲜少同外人多言，也就与他和班槐说的多些。
少女轻快嗓音在耳畔流过，姜云翊却一阵阵恍惚，仿佛看见阿姐肚子一点点鼓起来。
他分明装病，却突然眼前发黑。
只要想到姜容婵以后要成亲，要和别人日夜生活在一起，他耳畔便阵阵刺耳嗡鸣。
少女一张一合的唇瓣逐渐重影，面前仿佛有两个阿姐在说话、蹙眉、伸出手摸他额头。
“怎会突然……”
后面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如石子掷进湖中，在他心底砸出水波。
一只手抚着他额头，眼前桃花似的面庞逐渐清晰。
“你方才脸色惨白，把我吓坏了。”
望着那双关切的眼眸，他方才隐约的呕吐欲消失无踪，心尖饱胀得发痒。
“我头痛，”他低声呓语，“许是坠马的缘故。”
姜云翊再次恳求：“阿姐，你今夜陪着我，好么？”
她眼下亦有睡不安稳留下的淡淡乌青，犹豫良久道：“等你睡着，我便去侧殿。”
他心底狂喜，却佯作镇定，温声道：“我这次入山打猎，偶遇一猎户，乃多年前自楚地而来，教了我几句楚地歌谣。”
姜容婵“嗯？”了一声，“哪首？”
已是深夜，东宫寝殿内传来轻而柔的嗓音。
少年声音略有沙哑，刻意放软调子唱楚歌后，竟半点不违和。
“汉之广兮，不可泳思。
君如初阳兮，照我莲枝。
采菱南浦兮，遗侬玉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