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众人看着，顾奚声不像是装的。也亏他能忍，可能也是怒气上头，一直到现在，方想起那人下手是多么重。李莱本来还追着他们问，就这么走了？于祺生被于颂礼捉住了，那那个打弹弓的人呢？绕了一圈瞧见方柯、顾离的秘书等人，才晓得来这里不是退避三舍，息事宁人，而是秋后算账。
沈宴行也觉得太阳穴疼，可他脸色一直冷得吓人，视线留在薛影玉那边，众人也就以为他在为于祺生和顾奚声恼火，他淡淡说了声进去吧，一群纨绔子弟，面面相觑，自诩能帮上些忙的才咳嗽着进去了，李莱他们留下来，和沐晴七嘴八舌讨于祺生的旧账。
沐晴听得烦，突然瞥到小玉担心的视线，过去几步，又停住，对她摇了摇头。薛影玉也不好太分心了，只点点头，看医生挪下夹棉签的手才弯腰探头看过去。
药酒凉丝丝的，她还想问内伤擦药酒有事吗，医生直起身来絮絮叨叨说，要保持头部和颈部垂直，不要晃脑袋，不要剧烈运动，近期以静卧休息为主，忌食辛辣油腻等等，末了还问裴衾一句：“你觉得呢？”
裴衾简单应了声：“嗯。”伸手接过薛影玉肩上的外套，见她也揉着太阳穴，单手握住轮椅的推杆，说了句：“我来吧。”
顾奚声眼疾手快握住了薛影玉的手。
医生当做没看到。做这行的，见的八卦不比娱乐圈少，只埋头收拾自己的医药箱。
没往里走几步，刚到进大门的台阶处，方柯和顾离秘书两个人忙来接人，主要是搬轮椅，裴衾左手牵着薛影玉的手，右手搭着沈宴行那件风衣，在门边看着。
距离大门不远右侧落地窗的方向，沈宴行冷冷淡淡站在那，视线正往这里而来。不知道是在看薛影玉呢，还是在看顾奚声。
突然，身后脚步声响起。沈宴行垂眸收回视线，看见窗底边沿映出一双漆底皮鞋的轮廓，顾离的话音在耳边响起：“这么大动干戈。”
沈宴行嘴角轻轻一扯。“谁能不生气。”
顾离：“你和于家有合作，你家里和于家的案子也多，于颂礼这回一回家去告状，已经是让他大动筋骨了。”
“不够。”沈宴行平静说，“我要他坐牢。”
顾离：“就这几件事恐怕不够。”他回头看了眼，秘书已经帮薛影玉把顾奚声推进来了，在整理茶几上的资料，间或回答几个公子哥的问话，之后就抱着资料走到一边。“这么短时间收集到他的资料，把柄恐怕很少。”
沈宴行毫无意外之色，其实薛影玉本人是有些探究的，他转过去：“看起来，你是不打算帮我了。”
顾离顿了顿，就见沈宴行往客厅里看了眼，视线范围内其他人都又吵又嚷，只有沐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杯水沉默。顾离看着那个方向，久久移不开眼。
沈宴行把视线移回：“我一个人可以。”
“你恐怕不知道，于祺生和家里关系不好，你把于颂礼喊来，算是狠狠下了他们家面子，按辈分，谁和你不是一层的？于颂礼还筹备着接手于家的家业，就算沈家家大业大，也没有这么羞辱人的。他们肯定猜到你还有后手。”
沈宴行无所谓：“于家斗得过沈家？”
顾离无言以对，只是他觉得于祺生这个人，给他感觉始终不对劲。沈宴行倒是也对这点持相同看法，毕竟反派嘛，哪有那么好惹的，只是她好奇，于祺生到底哪来底气和剧情与男主斗的。原剧情里不就是一个引爆男女主矛盾的背景板么。
薛影玉边想着边在沙发上靠坐下来，顾奚声的太阳穴一抽痛，她就和猛然想起轮椅上的人还伤着一样，伸出手轻轻摸摸顾奚声额头，小声安慰几声，还给他喂吃的。李莱原本正往这边走，见状脚步一顿，食不知味地转开脚步，没多远就把手里糕点放下了。
他频频看落地窗前的沈宴行，也不管方柯突然到一边接电话了，突然蹭到裴衾身边：“欸，你也不管管。”裴衾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直看得李莱都心生不自在，揉揉鼻子，才突然道：“顾奚声和小玉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离打着之后和他们专门解释的主意，因此李莱是真不知道，愣了一愣，裴衾又平静说——平静得好像不是在说他女朋友的事一样——“因为不是亲兄妹，福利院又不承认顾奚声的存在，所以他们两个人一直没有一起被领养，顾奚声还回过头来找过她。”
什么情况？情敌变大舅子？见裴衾一脸冷淡，李莱很想不合时宜说句玩笑话抖个机灵，但再缺心眼也意识到这时机不合适，一言难尽地把话咽下去，突然又瞥见薛影玉心疼地拉住顾奚声某根手指，嘀咕：
“手指也被花瓶刮出花来了。”
她给他轻拍指腹蹭上去的尘土，顾奚声却只顾着伸出另一只手轻按她的太阳穴，好像伤在她身上的伤口更重一样，薛影玉还在教训他：“你下次冷静一点，聪明一点，这次是发泄了，万一他找了人拍，传到网上人家怪我们仗势欺人呢，不能做动手的那个人。我们之后找机会报复回去就是了。”
顾奚声低头：“我就是想砸他。”
薛影玉张嘴，被顾奚声下一句话拦回去：“我不仅这次要砸，下次看见他，手边有合适的东西，我还是要砸他。”
薛影玉瞪他一眼。
“还好没蹭到你眼睛里，”顾奚声竟然也是会说好话的，抚着她耳边的发丝，那语气没多温柔，可是眼神居然宁静平和下来，完全不像一个疯子一样，“下次我会排查得仔细点，不会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李莱：“……”他无言地去看裴衾。你说你，你也砸了于祺生，咋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呢？
半月湾这处别墅是沈宴行住的地方，也是有固定电话的，且方柯负责着沈宴行和许多人的人情往来，果不其然他打完电话回来，固定电话就响个不停，方柯也接个不停，想也知道是因为沈家突然对于家发难导致的，来探听的亦不少。
期间沈家父母还给沈宴行打了个电话，但主要是问发生了什么事、薛影玉伤着没有，还有沈辉怒骂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带出点事端来！”
这话威胁不到已经接管公司的沈宴行分毫，他只淡淡听着，某一刻，他抬起手，大拇指与食指分开，分别摁住两头太阳穴。身后薛影玉脸色发白地给顾奚声按手上的穴位。这是那医生走的时候说的，也不知道是否管用。
沈辉犹自在那气得不行，忽听沈宴行略显疲倦道：“爸妈，我先挂一下，小玉好像吓到了。”沈辉一口气哽在胸口，和蒋慧对视一眼，挂了电话忙不迭给其他人打电话去了。简直岂有此理！难道真能让那一家子人欺负到头上来。
沈宴行还以为顾离走了，闭眼休息会儿，一转身才发现顾离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只是在看沐晴，发现他终于结束对话，侧过身让开路，忽然说一句：“脸色这么差。”
疼痛影响到薛影玉心情。
沈宴行道：“不能一次性按死他，他就还会来给小玉找麻烦。”
“嗒”一声。顾离和沈宴行同时转头，却是沐晴。她突然开口：“我听说他在国外收购虚拟币的事情，不知道这个交易是否会触犯国外那边某些州的金融法律？”
顾离还有些怔愣，沈宴行也沉默片刻，没第一时间接话。
沐晴：“怎么了？”她反而笑了，虽然情绪不高，看着还有些苦涩笑意：“只允许你们为小玉生气？不允许我这个作为朋友的生气吗？”
薛影玉是太头疼了，所以没看清：她疼得眉头紧皱，频频去看顾奚声的时候，其实沐晴就坐在她对面，她每次一咬唇一心疼，沐晴就想开口。可是看着强撑着清醒，也要维持薛影玉心情的顾奚声，就说不出话来。
沈宴行：“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无非是为了关心我似的要把顾奚声赶出去，要么就是嘴上说着为了我，实际上却是为了扩大自己利益那番戏码。我不在乎。能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就很好了。我说不出来别的，但这个应该够了。”
顾离看沐晴一眼，还是没说沈宴行的目的是要于祺生坐牢。
沈宴行也不知道能问出什么：“他对顾奚声恶意很大。”
三人静默一番。
顾离轻轻：“就算他做事疯狂，对薛影玉的感情也是真心的。”
沈宴行这个时候偏头去看一眼，沐晴和顾离也抬起头，四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最后那一道来自薛影玉，她身边是因为疼得厉害，紧握住薛影玉手疲倦阖上眼睛，还要抵着薛影玉额头一边睡的顾奚声。
他们互相依偎着。
在薛影玉眼里，这好像在福利院的那个晚上。
没有人和她玩。一个她想象中精雕细琢冰雪可爱的小男孩就那么出现了，他蹲在她面前歪头看她，半晌忽然对她弯了弯眼睛。
薛影玉鼻子一酸，避开他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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