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谢临渊再次爬上前去，又再次被虞秧倒退两步避开：“主人，求求你不要……”
虞秧表情木然，沉声问：“陛下，还记得答应臣的那三件事吗？”
“第一件事，是不要再用皇权来压制臣。第二件事，是不要再去监视臣的生活。”
“现在，臣要陛下金口一诺，答应臣的第三件事——让臣回到南境，此生不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男主会反扑！！然后女鹅准备发威！！结局是he！！（对女鹅而言）
第69章 终不似（五十二）
谢临渊顿了一下， 然后像是没有听见虞秧的话似的，低下头去追逐着她的靴尖，一边语无伦次的说：“求求主人，再给贱狗一次机会吧， 求求你了主人， 贱狗真的知道错了， 贱狗真的需要主人，没有主人贱狗活不下去的……”
虞秧定定的凝视着他，平静的说：“陛下，没有人是没有谁便活不下去的。”
谢临渊依旧恍若未闻，他伸手到自己身后，一咬牙狠狠把钩子往里一推， 脸色一下子煞白起来。他一边自虐，一边固执的说：“主人你看， 狗狗在惩罚自己，求主人狠狠地惩罚狗狗， 把狗狗折磨死， 好让狗狗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虞秧笑了笑，有哪一次的教训是这条看似乖巧的皇帝犬没有记住的，可是记住了那又如何， 他的本质终究是一条蛇。
“陛下，”她淡淡命令， “把钩子拿出来。”
谢临渊死命的摇头，他知道主人并不是在怜惜他， 而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他不能把钩子拿出来，反而咬着唇往里推进了些。
“拿出来。”虞秧的声音更冷。
见谢临渊依旧没有反应， 虞秧冷冷笑了一声，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陛下拿出来也好，不拿出来也罢，都不会改变臣的决定，陛下喜欢自虐的话就请继续吧，不过别再和臣扯上关系。”
“为什么不能改变？”谢临渊泪流满面，双目含泪的仰视着她，“狗狗对主人的真心日月可鉴，难道有半点的假吗？每一次主人对我的惩罚和训诫，有哪一次狗狗不是真心思过、悔改了的？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虞秧表情一僵，脑海里飞快的转过无数念头，其实谢临渊说的并没有错，她知道那条贱狗对自己是真心的，而且她要他做的东西，每一次他至少在表面上都有做了。
只是——
“陛下，你在表面上改得再彻底也好，人终究是本性难移的一种东西，臣不想一方面相信陛下的真心改过，另一方面当我面对什么没法解决的难题时，或者陛下做了一件让我特别感动的东西时，在我绞尽脑汁解决问题之后，在我已经经历了所有绝望冀望难过感动的情绪之后，才知道这一切的原委都不过是陛下希望被我需要而已。”
谢临渊慌忙弯下腰去，再次五体投地，嘶哑着声音哭着喊道：“主人，狗狗再也不会了，狗狗再也不会设计主人，什么事都会坦诚相对，不会再使那些小手段来左右主人的意志了，求求主人，再给狗狗一次机会好不好？”
虞秧冷若冰霜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却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一抹微笑：“如果陛下在收到关于炼锋号那份奏报之前便有这样的觉悟，那该多好。”
她缓缓蹲下\身子，把谢临渊身上的钩子拿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钩子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回响不绝。
她顺手理顺了被谢临渊攥得皱成一团的衣角，看着靴尖依旧湿淋淋的津液，她的动作似乎迟缓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再碰谢临渊一下，径自站了起来。
“愿陛下今后龙体安康，万事顺遂，臣会在南境继续为陛下戍守边疆，保家卫国，陛下勿念。”
谢临渊听见她的话，这次他没有再求，而是缓缓站了起来，眼眶依旧红红的，脸上也还有尚未擦干的一把眼泪，他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再次让虞秧感觉到了那种来自于上位者的、唯我独尊的王者之气。
“主人，我们之间，是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了？”
虞秧心神一荡，不知是因为谢临渊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还是自己对于那一个绝对的、决绝的“是”字，其实也并非完全肯定。
但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迫着自己摒弃杂念，坚定不移的说：“是。”
谢临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微微一笑，笑得温和又优雅，脸上明明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但虞秧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朝堂上那个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至尊帝王。
“虞大人。”他从善如流的没有再喊虞秧主人，来自皇权的压迫感却只多不少：“你想辞去神机营提督的职位，没有朕的首肯，内阁会放你走吗？就算是说现在，没有朕的许可，虞大人走得出这座乾清宫吗？”
虞秧脸色一变，看见谢临渊那样的表情时，她就已经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陛下这是想囚禁臣？”
谢临渊欺近她的身前，目光里带着近乎癫狂的痴态，毫不掩饰的黏在虞秧刻意遏着怒火的脸上。他定定的注视着那个他已经没有资格叫作主人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虞大人，你也是参观过内厂诏狱，甚至是进过都察院狱的人，真正的囚禁是什么样子的，总不会是这样好吃好住的供在乾清宫里吧？”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至少，大人的手上和脚上，都应该被戴上镣铐，用铁链锁在床榻四角，让大人再也动弹不得，也无法再逃避朕的触碰，是不是？”
谢临渊一边说着，目光越渐变得黏腻和阴沉，声音也因隐隐的亢奋而变得微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虞秧，仿佛真的在考虑给她戴上镣铐铁链的可行性。
虞秧感觉到了他那一刹的阴暗念头，冷喝一声：“你敢！”
谢临渊咧嘴一笑，灿烂得像盛开的大红牡丹：“朕是君，你是臣，朕有什么不敢的！”
虞秧目露凶光，只是睥睨了他一眼，谢临渊立刻怂了，仿佛盛开的牡丹一下萎了下去，自傲的笑容成了苦笑：“大人说得对，大人不喜欢的，朕的确不敢去做。”
虞秧怒极反笑：“臣不喜欢这座乾清宫，陛下怎么又不放我出去？”
谢临渊一下子想不到该怎样回应。
虞秧也不理他，大步走到殿门前一下拉开，果然看见一队金吾卫守在门外。
——不，不是一队，而是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虞秧的脸彻底黑了起来，她砰的一声关上殿门，回到站在殿中的谢临渊面前；看见她难得的窘迫，谢临渊的面容已经再次亮了起来，笑得妖妖娆娆的像条毒蛇。
看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虞秧更加不爽了：“陛下还真是看重臣，不过上一次不也是给臣走出去了，这可不是增加金吾卫的人数就能改变的事。”
谢临渊不慌不忙，吃吃笑道：“朕知道虞大人广结善缘，在内厂也有相当的影响力，但朕已经给金吾卫下了命令，内厂来了什么人金吾卫都不会听他的话，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不让大人踏出乾清宫一步。”
……疯子。
虞秧终于知道了太皇太后叫谢临渊一口一个“疯子”时的感受。
“陛下再次把我囚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上次你根本没有达到什么目的，这次也不会改变臣的想法。”
“没有……吗？”谢临渊意味深长的一笑。“看来虞大人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大人就先在乾清宫里住下，直到想清楚了为止，我们就一起看看大人的想法会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虞秧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杀意，那是一丝不带情\欲的、纯粹的杀意，却看得谢临渊更加亢奋了。
“陛下还记得答应过臣的第一件事吗？”虞秧沉声道：“——不要用皇权来压迫臣。陛下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谢临渊笑得一脸无辜：“朕连大人给朕的第三个要求也做不到了，事到如今还计较这第一个要求来做什么？”
“你……好！好！”虞秧连续说了两个“好”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了一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疯子逼疯了。
“朕猜猜，虞大人现在应该想拿起鞭子，把朕抽得体无完肤；或者用细杖，把朕打得坐不下来；又或者用钉子往朕的身上钉，再让朕感受一次锥心之痛？”谢临渊歪着头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了情动的红潮，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大人还在等什么呢，命令朕这条贱狗跪下，狠狠的惩罚朕，给朕一次比以往更加深刻的教训，只要大人再叫朕一声贱狗，朕就跪伏在主人脚下，到时主人要走就走，无论主人有什么要求，主人的狗都只会顺从！”
虞秧站在那里，默默对上谢临渊的眼睛，灼热的目光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溶掉。
她的表情已经重新平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臣不是陛下的主人，也不敢命令或者惩罚陛下，臣累了就先进去睡觉了。”说罢毫无留恋的转身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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