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寒颤,紧张地心跳加快。
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难道是找到什么违禁场所来了吗?
这些站在这里的人是做什么?
保镖吗?
她拿出手机再核对了一下商祈给她发的医院位置和病房楼层。
是显示没错的啊……
在进门之前,她担心万一误入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出不来了,于是阿鱼靠近带路的导医小姐,小声问她:“不好意思,可能搞错了,我是来找‘林-星-眠’的,就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男孩,他应该是急性胃炎,他的病房是在这一片区吗?”
导医小姐微笑说:“我知道,这一层楼只有林少爷一个病患。他就在这件病房内,许女士没有走错,请进吧。”
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导医小姐询问过阿鱼的姓氏。
没有走错,她迈着迟疑的脚步走到病房门口。门口的保镖居然拿出扫描仪把她从头到脚通体扫描了一遍,登记姓名、联系方式、家庭住址、身份职业。
配合做完这一系列才开门让她进屋。
房门打开,病房内的人全都停止各自的动作,把目光投向她。
里面大概有五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三男两女,其中有两人正忙着手上的事情,三人规矩站在墙边。
再往里看,这是许枳鱼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病房,要不是星眠穿着病服睡在床上,她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个病房。
房间有许多大型绿色盆栽,在病床周围有众多电子仪器,她认识的只有制氧机和加湿器,病房当中还有隔断,那些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站在前厅,前厅有冰箱、长桌,桌上是数种新鲜水果。
隔断留着两人宽的过路通道,里面是宽敞的病床,靠墙有三个灰色沙发,还有电视。
“是商祈来了吗?”
隔断上面摆放的古董恰好遮住了林星眠的视线,他脸色苍白,头上冒汗,斜睨向门口。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插在陌生的环境里,许枳鱼的脚步僵住,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走进去。
“我去看看,少爷。”说话的人是管家秦叔。
他走过隔断,一抬眸便看见立在后面局促的许小姐。
秦叔心中骤然一沉,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星眠,心情复杂地对许枳鱼说:“许小姐请进来吧。”
许小姐?
陈妈“咻”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忙往外走。
林星眠正在看手机上姐姐发的消息,听见秦叔的称呼,他顿时撑住床沿,艰难地坐起来。下意识望向墙角上方的监控,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不管不顾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床。
阿鱼踌躇着才刚往前走了一步,林星眠就已经皱着眉从里面疾步冲出来了。
“我的天!”陈妈感受到身边一阵疾风,“小祖宗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她惊恐地回头确认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床铺,再朝林星眠的手看去。
众人反应不及,星眠两三步走到阿鱼跟前,一把抓住阿鱼的手,头也不回的把她往外拉。
“少爷!!”秦叔连忙跟上喊他。
“小祖宗,别冲动!”陈妈也焦急不已。
然而星眠却只是拉住姐姐的手,一句话不说,脸色难看,埋头往前走。
他一个眼神看过去,门口的保镖也不敢拦他。
陈妈见状,只要在后面喊住许枳鱼:“许小姐,少爷还在生病,你快别让他走了!”
闻言,阿鱼毫不犹豫,一把松开了手。
手心空落,少年攥拳,生气地转过身子——
你怎么又松开我的手?
含着脾气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看到姐姐红着眼眶。
林星眠的心突然极速下坠,耳朵升温,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再次去拉她的手。
然而女孩却双手背到后面,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了,眼神停留在她后退的脚上面,一股巨大的恐惧自脚底升起,他浑身发冷,却周身冒汗。
许枳鱼吞咽一下,说:“回床上去。”
林星眠摇头。
许枳鱼说:“林少爷,这么多人都在担心您,既然生病就不要乱跑了,请您回病床上去。”
-----------------------
第69章 杠上花十二
她今天的这句“林少爷”一下子把林星眠从木水城叫到了上海去,美梦才做了个开头就要醒了,他先前那段时间辛苦编织的回忆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姐姐听我解释?”忍耐着身体的痛苦,他苍白地说。
“先养好身体吧,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许枳鱼态度坚决,声音却颤抖,“不要任性了。”
林星眠依照她的话回病床上躺着,护士重新给他打上点滴。骄傲的许老板站在奢侈的病房里直不起腰,老老少少的佣人围着林星眠转来转去伺候,他习以为常、心安理得地躺在那里,她看那个少年很陌生,跟超市里的背影对不上号。
“你这个样子今天恐怕是不能再回学校上课了。”她说,“我等会回商祁一声。”
“嗯,明天就会好,明天就回去上课。”林星眠又瞄了一眼监控,只能说些不重要的话。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人照顾你,那我就放心了。”许枳鱼看了看满屋子陌生人,他们都把林星眠捧在心尖上,“我在这里也只能是添乱,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奇怪,不像生气也不像伤心,但是林星眠还是觉得眼熟,分明什么时候看见过她这样,他后面想了想,姐姐的这个表情跟那日,他在槐树后面远远注视她的时候有点像。
碍于监控的存在,他不便在屋里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也不便说出一些引人深思的话。
于是他只说:“好,我没事的,谢谢你来看我,回家路上小心。杨叔送你回去。”
话语是客气地无可挑剔,只是他的眼神跟黏在她身上一样,那里面的不舍是如何也隐藏不住的,林星眠还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
许枳鱼说:“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店里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我路上看看风景,慢慢就摇回去了,祝你早日康复!”
她来得着急,甚至没有带一束花。
上次以为杨叔是星眠的家长,原来只是他的司机。
人与人之间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她和星眠之间的差距尤其是大,之前以为只有年龄和时间上的差距,现在发现还有更大的差距在于家境。
甚至不能说是家庭差距了,而是阶层。
山顶的风景固然美丽,但她的快乐却归属在山脚,山顶是她望尘莫及的领域,星眠在上面待腻了,下山来走一走碰到了自己,他不是住在山下,他始终是要回山上的人。
许枳鱼笑得很难看,她礼貌地跟屋子里的秦叔和陈妈也打过招呼,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出病房,穿过长廊,走到了导医台。
电梯口的导医小姐帮她按下楼层,对许枳鱼微笑,许老板学会了,她也对导医小姐这样微笑。
显示屏上面电梯楼层缓缓上升,在即将到达顶层的时候,身处室内的她忽然感觉身侧一阵强风,一股大力撞得许枳鱼趔趄,堪堪稳住脚步!
少年的哭喊响彻顶楼:“姐姐别走——”
竟是他又拔了针头,疯了一样地冲出来,把她抱进怀里。
“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人,许枳鱼看见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对自己皱眉。
接着,周围x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惊慌女声:“是林总!”
“林总?”“老爷!”“老爷……”
还有惊讶错愕的星眠:“爸爸?”
第70章 杠上花十三
星眠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眼泪,听见他这样叫电梯里那个一脸威严的男人,阿鱼怔在了原地。
那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型挺拔,眉宇间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傲慢。如若不是他松弛的皮肤和额头上的皱纹,实在是很难看出这人已经上了年纪。
那男人的视线像一壶滚烫的开水,烫得星眠紧紧抱住她的双手骤然收回;男人的视线又像一柄锋利的刀,比在阿鱼脸颊旁,冒着森森寒气,许老板腰还没直起来,现在头又低下头去。
“你是许枳鱼。”男人说。
刚才林星眠抱她的画面全被他看到了。
“嗯。”许枳鱼垂着眼答。
姐姐从不这样,星眠瞧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低眉顺眼应和他的爸爸,他的心就如同被石头砸一样痛。
他把姐姐往后面拉,自己挡在她前面,眼皮一抬就是倔强:“所有的事都是我,不要碰她一分一毫,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打扰她,爸你要问什么问题、算什么帐,都只管冲我来。”
对林书恺说完话,他又偏身摁了电梯,把姐姐塞进电梯里,对她说:“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