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孤女？”袁郁荷不由得眼睛瞪大，这岂止是门第低了啊，简直就是没有门第了。
“嗯，但她还有亲人收养她。”明照还虚虚咳了声，“母亲，若我要娶她，您会同意吗？”
袁郁荷略带幽怨地看着他，“你娘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临儿我没办法，是你祖父和老辅国公订下的婚约，本是在你身上的，又考虑到其他，没成便落到她身上了。给你弟弟订婚，也是带他去相看了他觉得可以，点头了我再去下聘的。”
“母亲自然是个开明慈爱的好母亲。”明照还勾唇，“可是妹妹同我说，您重门第。”
袁郁荷哼了声，“你没有喜欢的，我要给你挑，可不得比着我们家的家世来给你找？难不成我往那些数不上名头的小官家里找啊？”
“你既然说喜欢了，我还能不遂了你的心意来？”
左右他们家门第够高了，娶个高门贵女也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我得先见了人再说，见了人我觉得不好我还是会有意见的。”
“那是自然，不过母亲会喜欢她的。”明照还松了口气。
袁郁荷将话扯回来，“你还没说那姑娘是哪儿人呢。”
明照还笑起来，脸上的疲惫好似都少了些，“母亲您也认识，就在我们府上，您还同我夸过她。”
“什么？”袁郁荷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转过弯来后拍了下他的肩，嗔怪道：“死孩子，和你娘我玩心眼呢！”
被拍了一巴掌，明照还心里却是开怀，眉眼都舒展开来，似照晨景熠熠。
母亲这儿已经走通了，祖母那儿应当不难，就还剩梨表妹那儿了。
“笑什么？你可说了，梨儿不喜欢你，她是个极有主意的，打定什么主意就不会轻易变。”袁郁荷斜他，“今日你二婶还带她出去相看了。”
“梨儿确实是不想高攀你，你二婶给梨儿找夫婿，都不往高了找，连让她嫁在府中的意思都没有。”
“那于家的儿郎我也听过，容貌出众，自小便聪敏，连中小三元，济宁侯府还颇为重视他，日后前程差不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你不怕梨儿看上他？”
明照还敛了笑意，“母亲别戳我心窝子了，您怎么和父亲一样？”
“该。”一直没说话的明惟肃开口道，“别管他，让他自己折腾去吧，我们用早膳。”
袁郁荷看向他，“你知道？”
“昨日去找二弟，回来时见他急匆匆往西府走……”
袁郁荷听完，嫌弃地挥挥手，“我可不管你了，日后有没有媳妇儿，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了。”
年纪大了，就爱看年轻人折腾打闹，袁郁荷乐得看戏。
明照还：“……”
他默默吃完了早膳，回了琅玕院。
天雨不久后回来，“大人，查清楚了……”
……
别庄这边，时见梨和于闻野并肩走在一处。
见了其人，于闻野比时见梨在画上看到的更为俊美些，一袭书生圆领袍，身材高大修长，就是看起来沉默寡言，像是心中装着事，心事重重的。
别庄里的夏比京城中的夏要醒目，绿树荫浓，活泉潺潺，楼台倒影，别是一番清景人间。
走了一段路，于闻野不说话，时见梨只能先开口：“于公子名闻野，可是取自《诗经》中的《小雅鹤鸣》？”
“是，我有位出名的族兄，名鹤鸣，姑娘应当认识。”于闻野闻言，应了声。
时见梨淡淡笑应：“我确实认识于世子。”
于闻野看了眼高处的小凉亭，又收回目光，随后站定朝时见梨道：“时姑娘，我有一长子，是我心爱之人为我所生。”
时见梨讶然，一时间没说话。
于闻野继续开口：“她乃我妾室，与我情谊深厚，我爱重她，欲娶她为妻，遂不敢欺瞒耽误姑娘。”
“若欺瞒了姑娘，是对我心爱之人的不忠，亦是对姑娘的不敬与轻慢。”
“今日这场相看，是我母亲以死相逼，要我娶个对我有助益的妻子。母亲未问过我，先与明夫人约好了，我不得不来。”
“时姑娘，这场相看，可否就此作罢？”
时见梨稍稍沉默，最后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于公子好名字，也借于公子的名字，祝于公子大展鸿鹄志，声名扬天下。”
“再者，祝于公子与心上人永偕同心，恩爱白头。”
“多谢。”于闻野郑重朝她躬身行了个儒生礼，脸上也有了笑容。
说开了，两人没有再逛，一起回了长辈所处。
乔若萤见她上来，给她递了杯茶，“渴了吗？”
“有些，谢谢姨母。”时见梨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时不时回着于夫人的问话，得体且疏离。
见她这态度，乔若萤也不再多打探于闻野些什么，全当来赏景了。
约是中午，两家散了，乔若萤带着外甥女上马车。
时见梨吃着糕点垫肚子。
乔若萤问：“不喜欢？”
“姨母，于公子说，他有个长子，是他的侍妾兼心上人生的。”时见梨咽下糕点，不紧不慢地说。
乔若萤怒了，“好一个于家，好一个于柳氏！这是想要诓骗你过去喜当娘呢！怪不得主动递画像过来！”
时见梨继续转述道：“于公子还说，他会娶他的侍妾为妻，这场相看是他母亲逼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先与您约好了，他母亲还以死相逼，他不得不来。”
“哼，算他于闻野还有点良心没听他娘的话。”乔若萤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于柳氏捂得还挺死，竟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第66章 这双眼最会勾人
“姨母您饿吗？也垫垫肚子。”时见梨不去过多评价这母子二人的做法。
回了府，已是未时末，时见梨跟着去了琼华院用了午膳后，才带着揽星和衔月回棠梨院。
远远地，便见明照还带着天雨等在蔷薇架旁。
时见梨脚步一顿，随后当做没看到，往院子走。
明照还走上前，“梨表妹，我能否再同你聊一聊？”
时见梨视线掠过他有些憔悴的脸，冷淡道：“我想我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做事不妥当。”
时见梨瞥他。
这世间的男人大都生来傲慢，她知道他会言笑晏晏地和临妹妹认错，但从未想过他会向她道歉。
明照还俯身对上她眼睛，“能给个机会好好地、心平气和地讲清楚吗？”
她偏开眸子不看他。
这双眼最会骗人，也最会勾人。
“我从前不直接讲心悦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欲高嫁，怕你知道我的意图，便从头就不给我接近你的机会。”明照还心中酸涩，走到阳光洒过来的方向，挡住会晒到她的日光。
“我明白，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有太多做得不好。”
“无论之前如何，我都不为自己辩解，我让你伤怀，就是我错了，我做得不够好。”
“今早我同母亲说了我心悦你，她说我的婚事按我心意来。”
“母亲说重门第家世，是因为我没有喜欢之人，便比着国公府的门楣去给我找。但我若喜欢谁，那么这门第什么的都比不上我喜欢重要。”
“且，我的事情我能自己做主。”
“我刚从边关回来不久，和杨家的婚事作废，母亲要为我寻新的婚事。那时我同你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未对你上心，便应了她一声不急，缓几个月后再找。”
“我原以为，她还未开始为我寻找新的婚事，没想到她已经留意了几个人选。但我的以为是我的自负，我未能处理好追求你与沟通母亲的关系。”
“我对你上心后，也不敢透露心意，只在你对我有所回应后才敢大胆些。我连靠近你都小心翼翼，又怎会轻慢你呢？”
时见梨抿唇，看回低着头哄自己的人。
见她的神情软化，明照还总算是松了口气，“梨表妹，你真的不要考虑考虑我吗？”
时见梨握了握手指，绷着脸问：“你说，你同国公夫人说了你喜欢我？”
“嗯，我也想过之前便告诉母亲我心悦你，让她替我求娶，但你还未明确给我回应，又怕未经你同意的求娶会惹恼你，让你认为我用长辈在给你施压。”
“母亲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只是她以为我不喜欢你，才不考虑你的。我刚回来时，她便同我夸你。”
“你害怕的，都不会发生，我日后定会解决好一切。”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什么？”她眉眼微微下垂。
“如同你说的，我没说过心悦你，你不知道。那你不说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我猜对了吗？”明照还神情间带着小心翼翼。
时见梨沉默。
见她不说话，明照还又试探着问：“梨表妹，你可否再用些时间了解我，再考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