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走,沐浴睡觉。”顾洲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起来朝门口走。
沈明月挣扎几下,小声拒绝:“不要!”
“别动,会掉下去。”顾洲收紧手臂,带着几分戏谑道:“想什么呢?今日我是真疲乏,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力,等养足了精神再好好收拾你。”
又往旖旎处想,沈明月自觉不好意思,撒娇似地往他怀里蹭蹭,弄得顾洲心痒痒的。
次日,肖广林收到升职调任通知,顾洲在宣德坊为他赁了房子,肖广林恭敬不如从命,当即收拾家当,搬家上任。
又三日上元佳节。
除夕夜宫宴因齐帝风寒而取消,这次上元宫宴又因齐帝头疾而取消,沈明月心中侥幸,不用为应付无聊难吃的席面而发愁。
天家的烈风没有吹到人间,上元灯会热闹非凡,太阳还未落山,邺京中央的御街已是人山人海,两廊下歌舞百戏,奇术异能,嘈杂乐声绵延十余里。
沈明月惦记着媚春楼之约,总是催促顾洲快走。
“别急,今年鳌山起得漂亮,上面挂六百六十六盏碗灯,向神明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顾洲从摊位上挑了盏玉兔灯笼交到沈明月手中,今日二人独自出游,难得的放松。
他拉紧沈明月的手在人群缝隙中穿梭,苦了近卫像猫儿一样在房檐下跟着。
夜色渐浓,盏盏花灯高悬,光彩夺目,令本该是主角的冰轮黯然失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将喧闹的气氛推向高|潮。
人间盛世景,触手可及的繁华,是沈明月曾经的梦寐以求,如今身处其中反倒觉得不真实,不知不觉中眼角发潮。
顾洲将她拉入巷子暗处,指腹捻过眼尾,“是被烟火熏了眼睛吗?”
沈明月摇摇头,摸上顾洲的脸颊,切切实实的温热令她安心。
“以前,我希望今生是场梦,而现在,我害怕它是一场梦。若真是梦,我希望不要醒来……顾洲,能遇到你,真好!”
说完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
顾洲虽未全然理解话里的意思,但为表白之言动容,毫之不犹豫地低头迎接热烈的爱意。
暗影为二人圈出一方小天地,头顶的星光璀璨,脚下的灯火辉煌,都是爱情最美好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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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赶情:方言,当然的意思。
第91章
媚春楼大堂灯笼下, 辉阳腰挎长刀侍立在顾洲身后,挥退前来献殷勤的妈妈,又时不时向门口探头,心中犯嘀咕:“王妃怎么还不到。”
顾洲端起茶盏, 见是俨茶便搁下, 辉阳忙招呼人换上清茶。
半个时辰前, 沈明月忽然改变注意,让顾洲再卖一次色相。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 给顾洲送东西这事, 芳萍却是再三再四都做得出来,可见已然失去耐心, 所以她今夜必会交出账本。
守株待兔多日, 决计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将美男计贯彻到底。
而她也对媚春楼好奇, 必要来看看, 让海棠为她梳妆更衣。
一盏茶喝完, 沈明月才姗姗而来, 手持牡丹团扇,身着鱼纹抹胸、锦鲤衣裙,簪花盘头,明艳动人。
她轻点脚尖在顾洲身前晃过, 裙摆飘动似芙蓉盛开, 俯身将团扇虚虚点在顾洲鼻尖, 声音香甜软糯:“这位公子在等谁?”
这样的沈明月, 顾洲还是第一次见,不拘一格,活泼动人, 他配合她继续演下去,伸出乌木扇挑着美人的下颌,只见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面薄腰纤,袅袅婷婷,顺势将这抹风景揽进怀中,勾唇道:“在等月中嫦娥。”
他握住沈明月拿着团扇的手感受温度,不算凉,像是才脱了大氅。
“嫦娥可来不了人间,我是玉兔精。”沈明月手腕稍用力,将团扇覆在顾洲面上,遮住含情带火的眸色。
非礼勿视,辉阳识趣地后退两步背过身去。
顾洲收紧手臂,使沈明月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带着她的手腕抬起团扇,磨着牙说道:“玉兔精,真想现在就吃掉你!”
“有人等着被你吃呢!”沈明月眼睛示意楼上,“差不多了,走吧……海棠已去芳萍房中等着,危险时会救你。”
她将危险二字咬得极重。
顾洲玩笑道:“是不放心,监视我吧。”
“随你怎么想。”沈明月推他一把没推开。
芳萍已在走廊尽头等待,见绍王怀中有人,先是一愣,随即换上笑容迎过来。
“人已到齐,就等殿下。”说完屈身为礼,只低头不弯背,“芳萍见过殿下。”
声音很稳,自然不做作,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方,完全不像风尘中人。
没见到芳萍本尊之前,沈明月以为会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可真人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她想到许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芳萍,知性、优雅、贤淑、温婉,那一身大家闺秀的气质,非大户人家悉心教导难成,且长久浸染在风月地,还能保持下来,实属难得。
芳萍淡妆素衣,宛如芙蓉出水,与之相较,沈明月这身招蜂引蝶的打扮,简直庸俗至极,她顿感形秽,将团扇挡在胸前。
“殿下久不来媚春楼,原来是有了新人。”芳萍掩口倩笑,没有半分嫉妒或责备的意思。
沈明月也笑,只是笑得不自然,从背后扯顾洲的袖子,将他的手从她身上拽来,上前半步:“常听殿下夸赞姐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姐姐才情与美貌并存,真真是世间罕有的佳人,怪不得殿下思念得紧呢。”
说罢看向顾洲,莞尔一笑。
顾洲握着扇子的手有些发潮。
“我就不打扰殿下与姐姐的好事了,告辞。”
沈明月转身给顾洲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信步离去,听身后门轴转动,心随着阖门声“咯噔”一下。
此时酒席正酣,走廊间只有端酒送菜的跑堂,沈明月两条小臂搭在栏杆上,合掌搓动扇柄,俯视楼下角落里等待的侍从小厮们。
主子们都在楼上快活,低下人不敢饮酒,无聊了便几人凑在一起嗑瓜子摸叶子牌,辉阳与他们不同,抱臂靠着廊柱休息。
辉阳也姓徐,年岁与徐铭差不多,性子闷,不大爱说话,是斥候出身,感官灵敏,胆大心细。
此刻身处嘈杂还是感觉到被审视,抬眼环顾,锐利的目光正对上王妃的眼睛,他局促地抬手行礼,往暗处挪挪。
沈明月很是满意,是个不错的苗子,好好教导能成材,唉,不知徐铭在平州过得怎样,外调将军不比军中提拔上来的,威信要自己立,而这正是为将之道中最难的一项。
“沈明月?”
沙哑的男声打断了沈明月的胡思乱想,男子上前仔细打量,“果然是你!怎么是你?”
这人兴奋过后无限惋惜,“你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沈明月抬眼见一手持毛竹扇的微胖男子,正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她迟疑道:“你是?”
“我是朱文啊!朱文,还记得不?”朱文使劲清清嗓子,试图恢复本音。
“朱文?你是朱文?”沈明月不敢相信,待对方使劲点头确认后,她语气变得不屑,“怎么胖成猪头?嗓音也变了,被人毒哑了?”
“咳咳……受了些风寒。”朱文又问:“你怎么回事?怎么混到这种地步?”
沈明月记恨他,不打算说实话,要让他愧疚,装作无奈道,“还不是拜你们所赐,走投无路。”
“安庆的事,我被陈长生利用,”朱文急于解释,可越急嗓子越哑,“那些纸张是他从我这偷的……咳……之后我还去找过殿下为你求情……咳咳……殿下查清楚案子后到处找你……”
“呵!”沈明月冷笑一声打断他,语气中满是嘲讽,“这会儿会说话了?庆功宴上装哑巴装得真像……你能进京来,又是抱了谁的大腿?”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殿下惜才,给我安排个小职。”
“顾洲?”沈明月暗自佩服朱文的钻营,也没想到是顾洲带他进京,恨声道:“他还真是慧眼识珠!”
“那当然!”朱文沉浸在自己的满意中,未听出是反话,挺挺后背,肚子凸出来,“你注意点,别再直呼殿下名讳,殿下已封王,现在就在后面宴席上,你们……要不要见见? ”
“有什么可见的?冤家路窄!”
对这个人,沈明月多说一个字都觉着累,头也不回地离开。
朱文自讨没趣,转身回了宴席。
被朱文搅得心情更加烦躁,沈明月打算回马车上,走得太急,不小心在转弯处撞到人。
“诶呦,我的脚!”男子长袍宽松,头发半束半散,见沈明月独自一人,不再管脚痛不痛,堆笑道:“妹妹脸色不好,遇到薄情郎了?”
沈明月不理会,侧过身想走。
不料男子抓住她的手腕,“别着急走呀,妹妹瞧着眼生,新来的?一道去后面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