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得益于关翊谦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他随着马队来到偃月城讨生活时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马队管事看他聪明伶俐又是个不良于行的,便好心收留了他,管他一日三餐。
让他留在马队里喂个马打打杂什么的,免得他活不下去饿死了。
孰料关翊谦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一人吃的比三个成年大汉还多。
他腿又瘸干不了多少活,这账一算,留下关翊谦比单独请个长工还贵。
管事的总不能自己填了这个窟窿,便把一顿能吃六碗饭的瘸腿少年赶走了。
关翊谦又开始在偃月城流浪。
他因拖着瘸腿所以抢饭食抢不过别的乞丐,但他人长的好看,乞讨所得的银钱反倒比旁的乞丐多的多。
同样都是乞丐,旁人一日有五个铜板已是老天开恩,关翊谦只需洗干净脸,往街口一坐,每日轻轻松松几十个铜板。
这可气煞了其他乞丐,关翊谦走到哪被打到哪儿,他虽一身蛮力,但只要有人对他的瘸腿下手,他只能立刻缴械投降。
虽然他的腿瘸了,但那始终是他的腿,就算是条瘸腿,也比没有腿强。
关翊谦害怕这条瘸腿长此以往真的保不住,为了避人耳目,他便开始往主城区外面的农庄走。
一日,他饿晕在老槐树下后,被胡均捡回了家。
胡均问他多大了,他说十一。
胡均又问他,你爹娘呢?
关翊谦说,我爹娘早死了。
胡均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
关翊谦顾不得回他的话,大口吞咽着雪白的馒头,他吃的太急,被噎了一下,边撕心裂肺咳嗽边说,“五岁。”
他刚刚说完,胡均这个汉子就哭的不能自已,“我妹妹也是五岁丢了。”
从此,关翊谦就留在了胡均所在的红泥村。
直到后来,胡均又捡回了楚楚,就是关翊谦的义妹。
这辈子,关翊谦照猫画虎,故意晕倒在红泥村外面。
谁知那么巧,正好碰上了休沐回家的胡均。
胡均看他小小年纪躺在地上,一时心软将他救了回去。
石头不经意露出脖子上的假玉佩,果然被胡均激动的追问,“孩子,这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石头做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胡均双眼含泪,“你娘如今在哪儿?”
“我娘病死了…”石头装出一副被戳中伤心事的样子嚎啕大哭。
原来这个假玉佩正是胡均亲妹走失时所佩戴的。
普通人过日子都紧巴巴的,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哪儿有钱给孩子买真玉佩。
但是胡均父母爱子心切,便给胡均和妹妹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假玉佩挂在脖子上,保佑两个孩子一辈子平安无事,顺顺遂遂长大。
孰料,有一日,一伙贼匪闯入红泥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胡均父亲为了保护妻女,被贼人杀害,年仅七岁的胡均跳入井中才逃过一劫。
但是胡均五岁的小妹妹被贼人掳走了。
后来,官府大张旗鼓捉拿贼寇,贴了告示说贼寇逃往南方了。
时日一久,此事不了了之。
胡均的妹妹再也没有了踪迹。
上辈子,关翊谦和胡均生活了数年,对胡均爱若珍宝的假玉佩也了如指掌。
这辈子,关翊谦早早花钱请人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假玉佩,又故意拿石头在假玉佩上划出许多痕迹,弄出年代久远的样子。
果不其然,胡均把他当做自己亲妹妹的儿子,当即就要收养他。
石头适时讲出自己继母如何如何疼爱自己,又如何如何被村民欺辱,最后被恶霸强占,不得不离开家乡来到偃月城的故事。
胡均自小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闻言怒发冲冠,“我这就去教训那恶霸。”
石头拦住他,“那恶人乃是大官之子,伯伯莫要冲动。”
胡均一巴掌扇在他头上,“叫什么伯伯,叫舅舅,孩子,我是你亲舅舅。老天有眼,让我们一家团聚了!”
“若春晓地下有灵,她也该安息了。”
甥舅俩抱头痛哭,难以自抑。
两人约定好明日一早就带着继母偷偷离开。
胡均自然满口答应。
这是个光明磊落,行的端坐得正的真汉子,石头对他很是信服。
当然,这种事是不能和继母如实讲的。
石头就编了个他在外晕倒被胡均捡回家,正巧他脖子上的玉佩和胡均玉佩一样,被胡均错认为是亲妹的孩子,于是将计就计的故事。
程丽听完石头简略的解释,期期艾艾道,“我们这不是骗人吗?你根本不是他的外甥。”
第60章 拆穿
“这也是我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对策,我太急着带你离开,可能考虑不周,我们日后再慢慢和胡舅舅说明真相吧。”
石头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程丽没那么好糊弄,“我们赶路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可投奔之人吗?我们为何不去投奔你信任之人,反而要留在素昧平生,不知底细的胡均家里?”
她越想越觉得石头身体里的关翊谦处处可疑,破绽百出,“你到底是什么人?子羽国是不是也是你信口胡诌,糊弄我的?”
“谷雨林不过一纨绔少爷,史书上为何会有他的升迁之路,你居然连他何时会调返回偃月城都知道?”
“就算你曾在史书上了解过大梁朝的事迹,总不能书上连偃月城的地图也有吧?你为何对偃月城路况如此了解?”
“再者,为何你身上的玉佩正巧与胡均的玉佩一样?我跟你相处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随身挂玉佩的习惯?”
“你戒心那么重,为何会信任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难道不怕羊入虎口?”
她将心头疑问和盘托出,“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石头沉默不语,他与她日夜相对,确实有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她。
但关翊谦实在不想对心悦之人坦诚自己的不堪和卑劣,他垂下头,“程丽,你只需要知道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你,唯独我不会害你便可,我会永远保护你。”
“你不肯对我敞开心扉坦诚相告,反而对我诸多隐瞒,让我如何信你?”
“有朝一日我会对你说出一切,但不是现在。”关翊谦仍然不肯松口。
“难不成你是重生的?所以你对一切了如指掌?因为你上辈子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比如流浪,比如胡均,胡均定是你上辈子结识的人,你相信他的为人,所以这辈子毫不犹豫选择相信他,是也不是?”
石头瞪大眼睛,脸上是明明白白的不可置信和震惊万分。
“你没反驳,那就是真的了?”程丽揉了他脑袋一下,“重生就重生,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我是何大的亲生儿子…你,你不讨厌我吗?”
“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程丽捏捏他小脸,满怀憧憬道,“你上辈子一定很厉害吧?”
曾位极人臣,大权在握的关翊谦点头,“很厉害。”
程丽乐不可支的抱着他亲两口,“好石头,我就知道你最棒。以后我的下半辈子就靠你了,你长大可要让我享福!”
这是又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也许只要他外表是孩童,她就会一直拿他当孩子,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程丽你放心,我长大会让你做大梁朝最肆意最快乐的女人。”石头掷地有声。
程丽吃他的大饼已经吃习惯了,闻言哈哈大笑,“好石头,娘就等着那一天了。”
她乐够了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你不读书怎么出人头地?咱又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能拉你一把,我们无权无势的只能走科举这条路。”
她风风火火拽着石头朝门外跑,“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你瞅瞅我这脑子,居然忘了让你继续上学。”
两人一路小跑到村子里,随便逮个人就问,“咱村的村长呢?”
若是村里有学堂,应该找村长问问上学之事。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妹子你找胡哥吗?他还没到休沐日吧?”
这下轮到程丽一脸莫名其妙了,“我哥是村长?”
“对啊,咱村的村长就是你哥。”
村长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吗?怎么胡均这么年轻也能当村长?
程丽又问,“咱村有学堂吗?”
“学堂?”那人看了眼她手上拉着的石头恍然大悟,“石头要念书了是不是?不过,学堂那都是有钱少爷们念的,咱们村哪儿有钱办学堂啊。”
程丽失望不已,“哦,我晓得了。谢谢这位大哥。”
那人看她一脸如丧考妣,又补了句,“妹子你等胡哥回来再问问,胡哥本事大,一定能帮你办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