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貌似对偃月城很是熟悉,他驾着马车拐了个弯,又行驶了片刻,驾车安稳停下。
她掀帘一看,果真是个叫做仁善堂的医馆。
程丽费力抱起人事不知的石头,跌跌撞撞往马车下蹦。
孰料,怀中石头被人轻而易举接走,“我来抱,夫人下车小心。”
程丽像猴子一样“噌”的跳下车,“谢谢你,我们快进去吧”。
正值初冬换季时期,许多人不适应季节变换,故此生病的人很多。
医馆内挤的水泄不通。
程丽摸摸石头的头,好似比早晨更烫了。
她解开石头厚实的冬衣,扯烂自己的袖口,把棉布浸满雪水后擦拭石头身体。
徐虎不解,“夫人,石头得了风寒,应保暖为宜,不可让他接触寒凉之物。”
程丽知道这是许多人的误区,甚至直到医学发达的新世纪,很多老一辈的思想也是发烧捂一捂就好了,其实这是不对的。
人体温度极速飙升的情况下,一旦超过38.5度,很可能损害身体各项器官。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为身体降温,绝不能雪上加霜的“捂一捂”。
徐虎抱着石头排队,她用冻的通红的手浸湿帕子为石头降温。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中年大夫看到棉衣敞开的石头不赞同道,“风邪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把他衣服穿上。”
程丽赶紧向大夫诉说病情,“大夫,我早上见孩子浑身滚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烧起来,你快给他看看。”
大夫不慌不忙的给石头把了脉,又查看了石头的口鼻,抬手“刷刷刷”写了药方,“无碍,只是神思不属,疲累至极所致,回去让孩子好好养养。”
大夫又抬头打量了程丽和徐虎一眼,“孩子还小,你们做父母的也莫要让他太过操劳。”
程丽点头应下,“多谢大夫。”
也是,舟车劳顿数月,连她这个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还是稚龄孩童的石头了。
石头经她的物理降温后,体温已经没那么烫了。
两人去药童处抓了药,徐虎一手抱着石头一手付了银子。
程丽拦住他付钱的手,“今日徐大哥已帮了我的大忙,怎好还让徐大哥给银子?”
徐虎与他肌肤相接,浑身僵硬,粗声粗气道,“不过三钱银子,夫人何必与我客气?”
程丽的钱都被石头收起来了,身上确实无钱可付,只是道,“多谢徐大哥,我日后定还你。”
其实医馆内也有药童熬药的地方,只是需付一些辛苦费。
大部分都选择带着药回家熬,石头烧的没了意识,程丽干脆在医馆熬了一包药喂石头服下。
千辛万苦喂石头吃了药,程丽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石头病的这么重,医生还嘱咐孩子要好好将养。
再说,石头一日三次的药还需有地方熬。
程丽无处可去,只好选择跟徐虎回大部队。
他们两人这番折腾后又返回城门口,“夫人稍候,我们随大人一起回府。”
程丽望眼欲穿的在城门口等了三刻钟,大部队才姗姗来迟。
她迫不及待想让石头躺床上好好歇息,一看到那支熟悉的队伍,立刻双眼放光盯着谷雨林。
谷雨林这厮像没看见她一样,昂着下巴率众人进了城。
负责护送的镖局人员把谷雨林安全送回谷府就算任务完成,故此现在他们仍然留在队伍里。
徐虎道,“夫人还是进马车吧,我们要随大人回府了。”
第50章 谷宅
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明和石头商量好了,进了偃月城就伺机逃跑,谁知,还是功亏一篑。
她无奈的进了马车,把脸贴在石头脸上,“石头,快好起来吧。”
石头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对她絮絮叨叨的话没有丝毫回应。
石头生病了,她也没有心情参观大梁朝的国都偃月城,瘦弱的身体紧紧抱着石头,满脸悲切。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有马匹动乱不安的声音,程丽心知这是镖局之人离去了。
有人透过马车对她道,“夫人,到了。请下马车。”
石头已经六岁,虽然看着瘦瘦小小,分量却着实不轻,程丽艰难的抱着石头往马车下挪。
怀中孩子却被人轻而易举抱走,居然是谷雨林。
谷雨林一身黑色行装显得他宽肩窄腰,再则他本就身量高大,此刻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程丽跳下马车,硬邦邦道,“把石头给我,我自己可以抱得动。”
谷雨林连个眼风也没施舍给她,抱着石头踏上了谷府门前的石阶。
程丽看了眼身后,果然他们这行人只剩了三十余人,那数百镖局之人已经离去了。
面对眼前这仿佛皇宫大院的宅子,程丽难免心中胆怯。
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上谷雨林,乖乖跟在他身后。
从外面看谷宅已经大的离谱,没想到进来之后更是处处精心雕琢,让她看的眼花缭乱。
和这里一比,永善县的县太爷府邸好似贫民窟。
怪不得谷雨林对永善县的宅子那么嫌弃。
她越看越咋舌,妈呀,这么大的房子,得雇多少下人打扫卫生啊,不知道谷府下人的月钱是多少?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比永善县洒扫下人的月钱高。
那她将来如果去一家达官贵人的府里做洒扫下人,岂不是干两年就能有笔小金库了?
她这厢想入非非,完全没注意脚下有个台阶,她一个脚滑,整个人向地面栽去。
谷雨林的脸几乎黑如锅底,“你给我安分点!”
然后,他像是碰到什么瘟疫一般迅速松开了抱着程丽的手。
周围下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偷瞄了过来,程丽清咳一声,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认认真真走路。
也不知道这么复杂的路谷雨林是怎么记住的,没有小厮带路的他左拐右拐,终于在走了三刻钟后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程丽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大冬天,她居然累的满头汗!!!
说出去谁信?
她怕自己也感冒了,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万全没注意鬓发被她擦乱了些许。
谷雨林的脸已经比锅底的煤灰还黑了,“你给我住手!从现在开始,你只负责微笑,一句话也不要说,明白了吗?”
他俯身在程丽耳边吩咐道。
程丽心里呵呵两声,不就是嫌我丢你的人吗?她梗着脖子没说话。
谷雨林已经摸清楚了她的秉性,知她吃软不吃硬,好言好语哄道,“这是我祖母的院子,她不喜跳脱之人,你好好表现,回头我赏你个香料铺子。”
程丽本就葡萄大的眼睛瞬间又大了两倍,高兴的立刻就要跳起来,但被谷雨林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她忽闪忽闪着大眼睛,闭紧嘴巴,频频点头。
总算乖了。
谷雨林松了口气,在前带路,不放心的嘱咐她,“记住了,你一句都不要说。”
装哑巴谁不会,程丽冲他挑挑眉,放心吧。
香料铺子,听起来就很值钱!!
以后她就是日进斗金的老板娘了吗?
呜呜呜,好开心!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哈哈哈哈送了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了,以后谷雨林想要回去都不行,她是不会还的。
程丽脚步轻松的随谷雨林进了院子。
院子里擦柱子,打理花草,修剪花枝的丫鬟小厮个个忙碌异常,但神奇的是,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丝声响。
程丽自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跟在谷雨林身后。
真是臂力惊人啊,程丽叹道,这色胚抱着石头走了那么久的路,居然神色如常,心不慌气不短的。
她什么也没说没带,走这么远的路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两人穿过连廊和假山花园,向后院走去。
待行至一处池塘时,有两个长的天仙似的丫鬟迎了上来。
二人齐齐向谷雨林行礼,“见过三爷,老夫人已经等了您一早上了,一直念叨您呢。”
对于谷雨林怀里抱着个陌生孩子,身后跟着个陌生女人这件事,似乎她们一点也不惊讶,只笑意吟吟和谷雨林说话。
谷雨林面对两个俏丫鬟,脸色终于和缓许多,不像对着程丽总是黑脸。
他语气轻佻熟稔,“念颦和念姝是越来越漂亮了,我走时你们都还是小丫头呢,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两个俏丫鬟羞红了脸,羞答答道,“奴婢为三爷带路。”
呵呵,呵呵,程丽拳头都硬了,这个色胚回了偃月城,那真是老鼠掉进米缸,乐不思蜀了吧!
她心里白眼翻了无数遍,脸上却面无表情。
两个天仙似的丫鬟莲步轻移,把他们迎进了屋内。
程丽老老实实扮演一个身份低微的通房,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言不语,活像个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