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红娘自认是个体面人,此番丢了脸面。
立刻气冲冲去了何大家,把十个铜板一股脑摔在何大脚下,“老娘不赚你这十个铜板了,我何红娘活了半辈子还从没有这么丢人过。我刚提起你的名字,就被人一碗水泼在脸上,又被人拿大扫帚打了出去。”
何大是个混不吝的,他爹娘早亡,自己成日和些偷鸡摸狗的朋友混在一起,吃了上顿没下顿,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今凭白被个老虔婆嫌弃,嘿嘿一笑,“收了我的钱敢不帮我办事?我看何大娘你家里的孙女儿珍儿水灵喜人,不如把她嫁给我吧?”
何红娘差点蹦起来骂街!!
她家珍儿是十里八乡的好样貌,将来是要嫁给县里的官老爷的!!!!是要做官太太享福的!!!
何大这个不要脸的癞蛤蟆居然还想吃天鹅肉!
何红娘满嘴污言秽语正欲骂出口,忽的看到何大脸上的阴狠,不由身子抖了抖。
她活了半辈子,什么肮脏事没见过。若是这何大娶不到老婆,当真对她的珍儿下手…
何红娘想及此,不免心下坠坠,她换了副和蔼可亲的嘴脸,“哎呦,大郎,红姨是看着你长大,你就跟红姨亲侄子差不多。珍儿跟你差着辈儿呢,可不能乱说。”
何大满身酒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何红娘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何大不给她找台阶下,何红娘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笑吟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十个铜板。
挨个用嘴吹了吹铜板上的浮土,又把铜板在身上仔细擦了擦,这才赔着笑脸道,“哎呀,大侄子你放心,刚刚那家人不识抬举是他们的损失。大娘再给你说个漂亮水嫩的媳妇,让他们后悔去吧。”
何大听闻此言才扯了扯嘴角,“那就谢谢何大娘了。”
“诶,诶,自家人,说什么谢。”
何红娘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不住赔笑脸。
待出了何大的破院子,何红娘跺脚骂道,“好个灌了马尿就不知几斤几两的腌臜货,还敢肖想我何红娘的孙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早晚有一天喝死你!!!”
她一边骂一边诅咒这个痴心妄想的何大。
兜里的十个铜板滚烫异常,何红娘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眼馋这十个铜板,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原以为隔壁村,王婆子的傻闺女都十八了还没定亲,能有人上门说亲,王婆子肯定会忙不迭同意。
谁知道,本来好言好语的王婆子一听她是给十里八乡有名的赖汉何大说亲。
先是迎头泼了她一碗水,又拿大扫帚把她撵了出去。
那扫帚肯定是早上扫过鸡窝,她现在头发上还有挥之不去的鸡屎味。
“真是晦气!”何红娘一边翻白眼,一边脚下生风的往隔壁镇的程家村赶去。
这十里八乡的姑娘小子,再没有比她何红娘更清楚的了。
王婆子的傻姑娘不愿嫁,她心里头还有个好人选。
那就是程家村的孤女程丽。
程丽父母早亡,寄住在她大伯家。
可惜,程丽的大伯母是个无理也要缠三分的性子,大伯母嫌弃程丽吃闲饭,几次三番把程丽带到镇上想把她丢了。
可惜最后都被好心人看到给送回了程家村。
这种伎俩,使个一次两次可以,次数一多,难免惹来旁人闲言碎语。
程伯母的做法引来了村长的批评,“她还是个孩子,你眼里怎么就容不下她?你好生将她养大,将来收一笔彩礼也好给你家二郎存起来当聘礼,你怎么就想不通?”
程伯母嘴角撇了撇嘴角,满脸不情愿。
程村长没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人,只好拿出杀手锏,“这娃子你要是不想养,就把她家的地交出来。我相信,有这三亩地,多的是人愿意养这娃子。”
到了嘴里的肉岂能让它飞了!
程伯母这时才知道怕,她连忙搓手笑道,“村长说笑了,我男人是她亲大伯,我是她亲伯娘。自家的孩子哪能让别人养呢,我们养,我们养。”
“哼,你能想明白就好。”刚正不阿的村长看她知错,一甩袖子离开了。
程伯母虽说心不甘情不愿的暂时收下了程丽,却一直看她不顺眼。
又嫌她生的齐整,每次出门去地里干活,都把自家女儿给比了下去,便不准程丽出门,每天把她锁在家里干活。
程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来二去,反而越加白皙水灵。
这可把程伯母气的够呛。
最让程伯母难以忍受的是,她娘家的亲侄子居然看上了程丽。
有次过年,她娘家兄弟来走亲戚,她侄子看见程丽就走不动道了。
娘家弟媳妇白了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怎么在屋里养了个狐狸精勾了自家宝贝儿子的魂。
程伯母在娘家弟媳面前本就伏小做低,又出了这种事,更是让她抬不起头。
从此程伯母看程丽是越发不顺眼,恨不得立刻把她嫁出去,也好过个安生日子。
第3章 收起你的骚劲儿
可是,程丽一旦成亲,说不得她夫君就要来抢那三亩地。
那可是整整三亩地,程大伯一家六口才三亩六分地。
这些年多了程丽名下的三亩地,家里收成明显比前些年强太多了。
不仅把粮仓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多余的粮食能卖了换钱。
大儿子早已靠着卖粮食的钱成家生子,小儿子的聘礼也早就准备好了。
所以她看程丽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按理说,女孩十二三岁就要开始相看人家,父母和男方约定好后,双方便可准备彩礼嫁妆了。
等女孩子养到十六岁,就要开始嫁人了。
可程丽已过十五,程伯母还没有给她准备一针一线的嫁妆,但凡有上门说亲的,也都被她给搪塞过去了。
何红娘来的正是时候。
此时程伯母正头疼的不知该怎么处理程丽这个小妖精呢?
她娘家侄子自见了程丽一面,就被她迷住了。
回到家里,死活闹着要娶程丽。
他父母自然不肯。
老两口苦口婆心劝儿子,“那程丽克父克母,天煞孤星。没有娘家帮衬就算了,还没有银子傍身,娶她不如娶个老母猪!你听爹娘的,那种女人不能要。春生听话,爹娘一定给你娶个有家底的好妻子。”
马春生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我就看上程丽了,我只想娶她,不想娶旁的女子。”
马父马母见劝不动他,将满腹怨气撒到了程伯母身上。
程伯母被娘家兄弟和弟媳一顿数落,连着数日都没个笑模样。
娘家弟媳更是放话,让她管好程家的人,省的出来勾勾搭搭。
弟媳那嫌弃的眼神似在说程丽,又似在说她。
程伯母低三下四的认错,表示会好好看着程丽,绝不让她勾搭春生。
送走娘家人,程伯母怒气冲冲拿着擀面杖去牛棚里找程丽。
程丽冬天睡柴房,夏天睡牛棚。
此时,十五岁的少女正在给牛喂草料,忽的看见伯母拿着擀面杖过来,吓得抖如筛糠。
她生性胆小,早被程伯母打怕了。也不敢反抗,只哆哆嗦嗦道,“大伯母,我喂过鸡也刷好锅了…”
程伯母二话不说拿着擀面杖往她身上招呼,“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蹄子,我让你勾搭人,我让你勾搭人!!”
程丽骨瘦如柴,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只是因为不得出门所以捂白了脸,看着比普通姑娘秀气了些,白嫩了些罢了。
实在算不上多么美丽。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不已哭道,“大伯母,我没有勾搭人,我没有……”
在农村,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虽说女孩不值钱,也经常要下地干活。但那都是有父母陪着,还没有哪家姑娘敢孤身一人下地的。
程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自家亲戚,一个外男也没见过,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受到如此严厉的指责。
“小贱人,我让你狡辩!”程伯母越打越起劲,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程丽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哪里听过这种荤话,羞得双眼含泪,羞愤欲死。
她瘦胳膊瘦腿,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被她手腕粗细的擀面杖虎虎生风的打到身上,她疼得浑身颤栗。
程丽疼得受不住,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伯母,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管她有没有做错,她都只能道歉。
程伯母打的没了力气才罢手,她恶狠狠瞪了程丽一眼,“以后收起你的骚劲,再敢对着春生发骚,我拿柴火烫烂你的脸。”
程丽吓得捂住双颊瑟瑟发抖。
春生?
是大伯母的娘家侄子。
她根本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哪里勾搭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