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胡思乱想。”
夜凉如水,半轮明月隐在浓重的夜色中只余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
程丽看不真切少年的脸,睁着大大的眼睛专注而出神的望着他,“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听起来像撒娇,但因说话的人语气平淡无波,让人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小心。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关翊谦眼皮直跳。
“你想得美!”关翊谦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巴,“我离开了好让那姓谷的趁虚而入吗?不可能!”
石头果然什么都知道。
程丽为自己的三心二意而羞愧不已,石头待她这样好,为什么她不能如他一样全心全意只爱一人呢?
“你都知道了吧……”她把头埋进少年胸口,闷闷的道,“刚刚,谷雨林来了……”
她未说完的话被关翊谦含在口中,他带着微微酒意的唇舌侵入口腔,让程丽也渐渐迷醉起来。
房门大开,两人吻的意乱情迷,双双跌在床上。
“我也会吃醋的,程丽。”
少年将她压在身下,她的红唇波光潋滟,此刻微微张开,似在请君入瓮。
“我也会吃别的男人的醋,”他的动作让程丽不自觉仰头。
她纤纤十指抱着他臂膀,意识混乱,根本听不清楚石头说了什么。
事毕,女子累极睡去。
少年却用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不舍得睡下。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他苦等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她也爱他。
安安虽然年纪小,却听过很多充满恶意的话。
从前在周家村时,小伙伴们会故意大声说他爹是天底下最没用的男人,因为他爹是赘婿。
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做倒插门女婿。
还说自家爹娘说了,以后就算他们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能做上门女婿让人瞧不起。
安安知道什么是上门女婿,上门女婿就是爹爹住进娘家里,而不是像小伙伴们一样,都是娘住进爹爹家里。
可是这有什么不同,无论是爹还是娘,都是最疼爱他的人,住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安安曾经问过自己的爹,“爹,你家在哪儿啊?我们为什么不去住你家里呢?”
顾禀将他抛的高高的,再轻而易举接住他,“爹没家,有你娘的地方就是爹的家。”
安安知道和周家村所有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但年幼的他对这方面并不是很了解,小小孩童垂头丧气道,“为什么大毛二毛他们都姓周,我也姓周,可是他们偏偏要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爹爹你也姓周就好了。”安安自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抱歉,安安,这个不行。”顾禀语气怅然若失,将安安稳稳地放在肩头坐下。
安安最喜欢骑在自家爹爹肩头骑大马,他坐在爹爹肩头就比爹爹还高了,他以后会比爹爹还厉害,做一个世界上最棒的大英雄。
因为从爹娘和曾祖父这里获得了足够多的爱意,所以安安才从不把小朋友们的话放进心里。
任凭小朋友们如何冷嘲热讽,意有所指,阴阳怪气,安安都会大声的宣布,我爹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都爱我。
他虽然小,可是他不傻。
周家村的小朋友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爹娘一言不合,拎着笤帚就往他们的屁股上打。那些平日皮的像猴子似的小崽子,鼻涕眼泪哭了一头一脸,他们的爹娘也不会停手。
至于皮猴子们挨打的原因更是千奇百怪。
有的是因为和父母顶嘴了,有的是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一个碗,还有的是不按照父母吩咐偷别人家菜地里的菜。
偷东西是不对的,安安知道,为什么那些爹娘却要自己的孩子偷别人的菜?
大毛怕被狗咬,不敢去偷,两手空空回了家,就被爹娘揪住好一顿打。
第265章 安安中
安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爹,居然不是自己的爹。
爹爹对他那么好,自己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呢?
娘亲所言如石破天惊让安安难以承受。
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即使是娘亲口亲自告诉他的话,他也不相信。
可是很快安安就发现他的生活天翻地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乐和平。
家里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大灯笼。
讨厌的周长贵说他娘不安分是个狐媚子出去偷人,以后有了新男人,生了新孩子就不会再要他了。
看他这个大少爷,以后还怎么得意洋洋耍威风。
安安不懂狐媚子偷人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周长贵那张充满恶意的脸上满是恨意,安安就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词。
爹爹送给他的匕首,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安安没有利器防身干脆一头撞上了周长贵的肚子。
周长贵被他一头撞翻在地上,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恶狠狠的揪住安安的头发抬脚就往安安身上踹。
这个没人要的野种!大难临头了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
娘说了,周宁安一看就不是那倒插门男人的种,说不定就是他那狐狸精娘暗地里偷了男人栽到那赘婿头上。
小孩子正是喜欢传话的时候,爹娘那日打架时,娘说的话周长贵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个丧了良心的,我十四岁就跟着你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家穷的叮当响,你居然还敢嫌弃我!”
“是,我是不如那周小姐年轻貌美,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癞蛤蟆丑样,你连给人家舔鞋底都不配。周小姐就算是再嫁十个八个,就算是偷一万个男人也轮不到你来做春秋大梦!”
五短身材的黑脸汉子被妻子毫不留情的斥骂臊的怒火中烧,男人自觉失了颜面,仗着自己力气大,一巴掌将女人打翻在地。
女人被打的眼冒金星,鬓发散乱,好不凄惨。
男人抬脚就往外走。
女人却顾不得打理鬓发,慌里慌张就去抱男人的腿,“当家的,你去哪?你又要去找那个骚货是不是!下个月我娘家侄子娶亲,家里的钱还得留着当礼钱呢!你不能拿去给那个烂裤裆的骚货!”
隔壁村里有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他男人是家中独子,一家子老小的生计,全指望着壮劳力呢。
男人一死,丢下公婆和两个年幼孩子,本就一贫如洗的家里立时便揭不开锅了。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那寡妇又不敢出门,生怕平白招惹是非,全家上下只好吃糠腌菜艰难度日。
渐渐的便有附近村子那丧了良心的老男人偷摸欺辱了那寡妇。
小寡妇当即就悬梁自尽,万幸被公婆发现,将她救了下来,好言好语的劝她惜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她不该寻短见,合该想方设法好好养大孩子才是正理。
却原来是那黑了心肝的公婆,收了旁人的铜板所以才放男人进屋欺辱了自家儿媳妇。
自此以后,便时常有人舍了铜板来一亲芳泽。
那寡妇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私娼。
这寡妇也曾数次寻死,只是每每舍不下孩子,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成了公婆的摇钱树,被人玷污清白。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顾着你的娘家作甚!”男人一脚将自家媳妇儿踹开,“这是老子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既放不下你娘家,我马上给你一封休书,你带着孩子滚回你娘家去!”
那妇人一听休书二字就不敢再闹了,躲在门后的周长贵也害怕的不得了。
直到看不见自家老爹的身影,周长贵才敢现身,他嫌弃不已的对鼻青脸肿的妇人道,“娘,你怎么又惹爹生气了,我可不回外祖家。”
在自己家虽然清汤寡水的,好歹还能吃饱饭,可要是去了外祖家,连瓢水都没他的份儿。
他才不去呢!
那妇人听了此话,立刻扶着八仙桌站起来,拿了笤帚就往周长贵身上打,“小崽子,我还治不了你了!大人的事,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此时乾坤颠倒,形势逆转。
在自家男人那毫无反抗能力的妇人,在孩子面前却是绝对的主宰者。
任凭孩子哭爹喊娘连连求饶,她也没有罢手,直到右手打的没了力气才喘着粗气坐回板凳上。
所以,周宁安是周家村最招人讨厌的小孩子。
不仅因为他家里有钱,是个大少爷。更因为周宁安居然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
周宁安总是被自家爹娘或曾祖父抱在怀里举在头顶。一家子和谐幸福,好像从来不会红着脸吵架打架。
这让村里的小孩们都羡慕不已。
于是,在他娘要再嫁人时,所有小伙伴都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太好了,周宁安也要跟他们一样了。
这实在是太让他们高兴了。
听说他娘要嫁给一个大官,大户人家肯定是不会要他这个野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