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丽听的心痛不已。
怎么会没有关系!
石头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是在面对她时一次次无力的受挫,一次次悔恨年幼的自己无能时,才慢慢心性大变,最终面目全非。
如果她当时不是只顾着自怨自艾,如果她当时多关心石头一些,也不会迟钝到如今才发现。
可是,等她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她现在回想过去,才从当年那一幕幕察觉到石头早已被谷雨林逼的大受挫败,怀疑自我,早已被一次次无能为力的自己打倒又重塑。
谷雨林不仅是她的噩梦,更是石头的噩梦。
她有什么立场为谷雨林求情?
是谷雨林和她两个人亲手逼疯了石头。
为什么她当年要一次次向毫无自保能力的石头求救?
他当时只是个孩子,他能怎么办?
她太残忍了,丝毫没有顾忌石头的心情,她太可怕了,是她一步步逼得石头放弃人性,放弃一切,只为早日强大起来。
可是,如今,她却又开始嫌弃石头太过冷情…
世上还有比她更坏的女人吗?
没有了。
错的都是她,不是石头。
“好,那我们两个就一起跌入地狱,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她紧紧抱着少年,急切的在他身上摸索着。
情到浓时,唯有。。。
这一夜,她的呻吟游荡在空旷无人的庭院里,久久未散。
日子还是照旧的过。
石头照样还是早出晚归,程丽每日还是养育孩子或是在花园里闲逛。
她不再出门,她不想看到民不聊生,艰难存活的百姓。
她食言了,她没有答应傅瑢的请求。
你真是个缩头乌龟啊,程丽讽刺自己。
以为自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就可以将一切隔绝在外吗?
可是石头身边只有她了,若是她也背叛石头,那石头定然会难以承受。
丞相府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远离外界的纷纷扰扰,无忧无虑让人沉迷。
直到那一日,程丽在自己经常小憩的亭子里看到了一滩未来得及干涸的血迹。
应是利器所伤,一滩长长的血迹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程丽已不信任红袖几人,悄悄去问一一,“你可知道府里抓了什么人?”
程一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不隐瞒,如实答道,“我只知道是个男人,具体姓名我也不知。”
程丽难免又胡思乱想,这个亭子是她日日纳凉的地方,若有人冒死闯进府里,又在此处被抓,定然是来寻她的。
到底是谁?
傅瑢一介文人,不可能是他。
难道这次真的是顾禀?
可是依她对顾禀的了解,既然和平分手了,顾禀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再来寻她。
程一看出她的忧虑,宽慰道,“我去为娘探听下情况,有消息了再来通知您。”
这个女儿比亲生的还贴心,程丽笑道,“不必了,你课业繁忙,娘却总是来麻烦你,真是…你不用管我的事,好好跟着师父上课。娘相信你,你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
程一还从没听说过女人也能做大事,闻言羞涩笑笑,“我只是个女儿家,能做什么大事?安安将来才是要做大事呢!”
呵呵。
虽然安安是亲儿子,程丽也不得不承认,安安比起一一,可是差远了。
石头对一儿一女,不闻不问,视若无物。
程丽又不是个会教育孩子的,只能关心孩子们的衣食住行,关于课业武功,她半句话也插不上嘴。
安安娇纵任性吃不得苦,这倒是像极了她。幸好安安聪明伶俐,不管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都很快能上手,武艺也学的有模有样。
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安安别说是和一一比,就是和小鱼比,都是被人甩了三条街。
小鱼和一一是连万师父和宋夫子都赞不绝口的拼命三郎。
两个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刮风下雨全年无休,不是在练武就是在学堂里埋头苦读。
小鱼重文,一一重武。
有了家里这两个文武学霸,至少安安能抱大腿躺赢了。
不至于将来落魄后无家可归,程丽安慰自己。
“谁说女儿家不能做大事,古有穆桂英挂帅,今有程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程丽刮刮一一的小鼻子,“万师父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天赋耐性都是上佳,以后娘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不过娘太没用了,你千万别跟娘学。多跟你爹爹学学,以后像你爹爹那么厉害。”
程一不认同反驳道,“娘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绝不是没用的人。我以后会保护娘,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话石头小时候好像也说过,程丽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会心一笑,“好,娘相信你。”
她不过一句戏言,一一却把此话记在心里,一生铭记。
后来,程一一果真身披戎装英姿飒爽锐不可挡,成了一声令下莫敢不从的程将军。
她的横空出世,也改变了延续至大梁朝亘古不变的男尊女卑思想。
从此,女性地位有了显著提高,大梁朝成为历史上罕见的女子临朝的传奇朝代。
第255章 国公夫人
很快,一一就带回了消息。
“徐虎?”
听到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程丽陷入了沉思。
徐霖徐虎都是谷雨林的人,徐虎时隔多年突然来找她,会不会是受了谷雨林的命令?
难道谷雨林真的危在旦夕?
可是就算他要死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派人来找她?
石头已经疯了,她必须时时刻刻陪在石头身边,绝不能再次抛弃她他,让他跌入深渊。
“娘知道了,”程丽语气淡然,“多谢一一。”
“你自去忙吧。”
程一却不放心她,“我陪娘坐一会儿。”
“不必,我在自家院子里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你且去忙吧,不用管我。”
小姑娘是个雷厉风行果敢干练的性子,可是每每和程丽在一起,都会变的婆婆妈妈害羞内向,真是让程丽哭笑不得。
撵走女儿,程丽听着不远处潺潺流水声,心情也慢慢平复了许多。
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引了处活水过来,在家里奢侈的修了个四季如春的温室花园。
说等冬日了她就可以在此处赏花。
偃月城的冬日到处都灰蒙蒙光秃秃的,没有一丝色彩,外面又冰天雪地冷的很,她实在不喜欢偃月城的冬季。
没想到刚吃过晌午饭,嫂嫂竟带着孩子们登门了,这可是她头一次上门拜访。
程丽欣喜万分,主动出门去迎。
嫂嫂涂了脂粉,脸白皙细腻不少,很有几分往日风姿。
孩子们见了她,都规规矩矩唤夫人。
丫丫跟她最是熟稔,在门口就要往她身上扑,被杨柳按着小身子动弹不得。
当下急的瘪着嘴就要哭。
把一众人都逗的哈哈大笑。
孩子们被流月领去和安安玩了,杨柳见屋内再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道,“妹子,有件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夫君让我告知你,由你自己定夺。”
难道这事关自己?
“嫂嫂但说无妨。”
“昨日,定国公府送来了帖子,国公夫人请我赴赏花宴。”
定国公府夫人,那便是陆敏之的娘。
程丽疑惑道,“哥哥如今身居高位,有人请嫂嫂赴宴,那也是再普通不过之事,嫂嫂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若只是简简单单请她去赴宴,杨柳自然不会如此烦恼,坏就坏在,那帖子上还嘱咐请她带着夫家小姑子一起登门。
杨柳只有一个小姑子,那就是程丽。
胡均知道程丽从前与陆敏之有过一段,故此也是难以定夺,所以让程丽自己做决定。
程丽听罢一头雾水,她和陆敏之的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往事随风,两人也早已默契的遗忘了。
为何如今定国公府的人要见她?还是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请她登门?
难道又是一个如傅瑢一般忧国忧民的人,劝她为了家国大义,大义灭亲?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有完没完!
姑嫂两人如约而至,这还是程丽自从大婚后,首次出门赴宴在偃月城贵妇人圈子中面前露脸。
在外人眼中,她又是拖着孩子再嫁的二婚妇人,程丽自然不愿让人小觑,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直把自己拾掇的跟个天仙下凡才罢休。
她本就容光摄人,今次又刻意装扮过,自然镇住了各位贵妇人。
以定国夫人为首的年长者,虽然名头够响身份够高贵,但面对程丽这个大权在握的丞相夫人,还是纡尊降贵的主动起身相迎。
说实话,程丽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生怕被人看出来她的穷酸样,只好学着石头不苟言笑一脸高贵冷艳的被众人簇拥着坐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