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码头上有层薄薄的水汽,让天地都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身穿粗布麻衣的程丽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她期盼着那伙人的同伙赶紧把她掳走,可惜,盼了又盼,等了又等,目之所及皆是雾气腾腾,周围没有一丝响动。
这实在是个昏招儿,程丽无力的垂下头。
她先是换了婢女的衣服逃出后院,在前院时又换了仆人的粗布衣服混出府,本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定能引得那些人的同伙现身,没想到。
是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也许那伙人早就逃之夭夭跑的无影无踪了,怎么可能还留在此地?
孰料,就在她自暴自弃的时候,身下马匹突兀的嘶鸣一声,扬起马蹄不安的原地踏步,难道有人?
程丽回头,扑面而来的白色粉末洒了她满头满脸。
随即,她软软倒下的身体被塞入一个麻袋里,两个黑衣人背起麻袋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219章 母子受难记
“安安,别怕,娘会保护你的。”她抱紧害怕的男童亲亲他侧脸。
“娘…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都听话。”一日不见,安安小脸都瘦了一圈,整个人脏兮兮的活像个小叫花子。
男童身上不知穿的是从哪儿扒下来的脏衣服,上面糊满了各种可疑的黑色脏污,袖子上还有鼻涕的干涸痕迹。
多看一眼都要吐出来。
程丽比安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满头青丝编了个麻花辫甩在身后,一张脸涂的黑黄看不清五官。
幸好那群人并未对她无礼,她身上的簪子和短剑以及银票都还贴身收藏着。
被那群人迷晕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只觉一双短乎乎的小胖手正抱着自己的脖子在哭。
她猛的睁大双眼,果然是她的安安!
她猜的没错,幕后之人的目标是她,只是她身边无从下手,才让安安遭了殃。
娘俩现在所处的应该是在一艘船上,因为她分明听到了海水拍打船舱的声音,空气中是咸腥的海风味道。
此时正值盛夏,走水路又快又省时,脑子进水了才会自讨苦吃的走陆路。
既走水路,说不定江羿可救她于水火?
程丽抱着安安,让他免于受箱底鱼虾的烦扰,她被娇养多年,被龙虾钳了一下就觉得痛的不得了。
这伙人居然把她和安安关在装鱼虾的箱子里。
箱子里又臭又憋闷,还不见天日,她快不能呼吸了。
“娘,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安安昨日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臭烘烘的破布,流了一晚上的泪。
小小的他多希望一觉睡醒就能看到爹娘和曾祖父。
谁知他居然梦想成真了,他一觉睡醒居然真的看到了娘亲。
可是娘亲怎么喊也不应声,把他又给吓哭了。
他还以为娘亲是来救他的,没想到那群坏人把娘亲也给抓来了。
巨大的箱子再次被合上。
周宁安摸黑抱住娘亲的脖子,哭的抽抽噎噎。
程丽一边安慰儿子一边细细听着箱子外面的动静。
可惜,不知是箱子的隔音太好了,还是其他原因,她听了半晌,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船只不知行了多久,好像有许多人上船了。
会不会是水云帮的人???
程丽狂喜,附耳在箱子上静静听着,可惜,她仿佛一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不管了,她放声大喊,“来人,救我,我在箱子里。”
她刚喊完,只觉身下一坠,整个箱子仿佛突然落入了海里。
有海水顺着箱子缝慢慢往里渗水。
四周哗哗的水声听的她心里直发毛,“娘,我们掉海里了吗?我的裤子湿了。”黑暗里,安安搂紧了她的腰。
她将安安抱到胸前,尽力托举着他。
箱子里的虾蟹遇到水瞬间精神抖擞,开始四散活动,更有甚者,顺着程丽的裤管往上爬。
程丽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第一次知道虾蟹是这么可怕的物种。
安安也怕的哭出声,“娘,我们要被淹死了吗?我们要变成水鬼了吗?”
“安安别怕,安安别怕…”她徒劳的安慰着受惊的男童。
可是,安慰是苍白无力的,箱子里的水越来越多,很快淹没了她的脖子。
安安也喝了数口海水,“娘…”他吓得大哭。
程丽尽力安抚道,“安安别哭,你浮在水面上,娘托着你,咕噜咕噜…”
海水趁机流入她口腔,程丽闭紧嘴巴,将安安的小身子托举的高高的,让他的口鼻露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母子两人都力气用尽,险些缺氧昏过去时,箱子被铁链拉起。
程丽和安安被人蛮横的拖出箱子,昏昏沉沉间,有人恶狠狠威胁道,“再敢出声,下次就淹死你们!”
她打起精神去摸索身边的孩童,把手指探到安安鼻子下,还有呼吸,她终于放心的昏了过去。
不得不说,那伙人的威胁是有效的,程丽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声。
一路上,她都紧紧把安安护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没日没夜的过了不知多久,她已经被满船的鱼虾腌入味儿了。
终于,船身一个巨大的晃动代表船只靠岸了。
她浑浑噩噩多日的大脑霎时拼命旋转起来。
这是要下船了?
为了不再被箱子的虾蟹偷袭,程丽忍着恶心把它们全都踩得稀巴烂。
箱子里没有了无时无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安安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那伙人简直丧尽天良,安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居然和她的伙食一样,每天两个白馒头。
连个鸡蛋都没有。
这可怜的孩子原本胖嘟嘟的小身子现在摸上去都硌手的很。
谢天谢地,终于靠岸了。
不管是谁要抓她们娘俩,至少给她和孩子留了条命。
本以为靠岸后能离开这个满是臭鱼烂虾的箱子,谁知,她们还是被锁在箱子里。
箱子由这辆马车被挪到另外一辆马车上,把程丽摔得是晕头转向,磕的满头包。
有隐隐约约的亮光照进箱子里,安安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娘,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娘也不知道。”程丽抚摸着男童的发顶语气温柔。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一定要添油加醋的向石头告状,让石头收拾这伙人和幕后黑手。
麻蛋,现在不仅她是臭鱼烂虾味儿,连怀里的儿子都是同款味道。
至少三年,她不想再吃任何海鲜产品了。
她发誓。
本以为箱子里的臭鱼烂虾味儿已是独步天下,谁知程丽马上闻到了更臭的味道。
如果她没猜错,那是恭桶的味道吧?
啊啊啊啊啊!
她一定要石头把这群人全都捆在马桶旁闻个三天三夜。
“娘,是臭臭的味道。”安安捂着小鼻子。
程丽忍着恶心给他吹气,“娘把臭味帮你吹走。呼呼呼…”
“娘,你的嘴巴也有味道。”安安小手指戳进程丽的嘴巴里。
程丽赶紧捂住嘴,这个臭安安,你嘴巴也有味道。
娘嫌弃你了吗?没有。
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娘只是没刷牙而已,你怎么这样对娘呢?
真是一点不贴心。
第220章 自救
身下的马车似乎停止了走动。
程丽所在的箱子被人七手八脚的合力抬起。
而后,箱子被人重重放在地上,幸好程丽早有准备,扶住了箱子内壁才没有再次被摔得七荤八素。
关门声随之响起,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声音。
这里绝对是岸上无疑。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是谁掳走了她和安安?
她被困在箱子里多日,脖子酸痛难忍,腰也直不起来。若不是因为箱子里的臭鱼烂虾实在是太臭了,她早就不管不顾的躺在箱子里了。
脖子好像落枕了,动一下就痛的不得了。
不管是谁,是坏人还是好人,来个人赶快把她放出去吧,程丽向上天祷告。
大概是她的祷告起了效果,房门很快再次被人推开。
那口困了她多日的大箱子终于再次被人开启。
刺眼的亮光让她一时难以适应,眼角流下生理性泪水。
安安也捂住双眼,“娘,我的眼睛疼。”
程丽条件反射的捂住男童的眼睛,“乖,先别睁眼。”
她忍着不适打量面前的一切。
映入眼帘的是面前三个神情高傲的宫装丽人。
难道,她居然到了宫里?
中间的宫装丽人五官魅惑,眼尾高高挑起,活似个成了精的狐狸幻化而成,勾人又美艳。
尤其眼下那颗小痣,更是为她增添了无限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