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丽泫然欲泣,“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二亩多的水田卖了十六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母子俩生活两年了。
程丽心满意足用田契换了银子,和石头离开了村长家。
下个月就是雨季,河里涨潮,何大的尸体就瞒不住了。
届时只需为何大办了丧事,他就可带着继母离开何家村。
继母的处境比他所想的更加恶劣,村里男人已经将这个俏寡妇视作囊中物。
若他们再不走,只怕继母早晚会被凌辱。
关翊谦再次痛恨自己五岁的身体,若他现在再长几岁,哪怕他是个十岁的半大小子,村里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觊觎继母。
偏偏继母父母早亡,娘家也无兄弟姐妹给她撑腰。何大又是个孤儿,何家村也无本家弟兄照拂程丽,这才导致程丽孤立无援,求救无门。
上辈子像狗一样四处流浪长大的关翊谦,对这辈子的流浪生活甚至充满了期待。
第19章 下葬
很快,雨季到来。
连绵不绝的下雨天让程丽担忧不已,“若是何大尸体被人发现怎么办?我们两个会不会坐牢?”
“不会,村长既买了我们的地,就不会让这地再生波折。”年幼的石头斩钉截铁道。
程丽自小在纪律严明,法律健全的社会长大,难以想象一条人命还没有二亩地重要。
她对此很是怀疑,“村长有能力帮我们遮掩下来吗?”
一个小小村长而已,连人命官司也能摆平?程丽无法理解。
“何大只能是失足跌入河中被淹死,这样村长手里的地才算是名正言顺。若何大是被人害死,到时官府追究下来,低价买了何大祖传之地的村长必然逃脱不了干系。”
程丽对古代社会的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看石头成竹在胸的模样,遂忧心忡忡道,“希望如此。”
在连续下了七天雨后,何家村那条众人赖以生存的河流里突然漂浮起一具发涨的看不出人形的死尸。
这条消息很快传遍了何家村。
程丽带着五岁的儿子哭嚎着奔向河边,一看到地上那熟悉的尸体,程丽顿时泪如雨下,捶胸顿足,“当家的,你好狠的心啊!!!”
“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自己走了……老天爷啊……你把我也带走吧……日后我还怎么活啊………石头还这么小……”
石头也扑到何大尸体上痛哭流涕,“爹,爹你怎么了?”
“爹你起来啊!”
“爹…”
娘俩哭的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有看不下去的好心妇人去拉程丽,“何大家的,别哭了,这还下着雨呢,快带着石头家去吧。”
也有人七嘴八舌劝道,“是啊,村长马上就来了,肯定会帮着你们料理后事,你们别担心。”
平日里即使再看程丽不顺眼,但此刻看她死了男人无助的在大雨中哭泣,众人不免都带了几分同情。
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日后没有了男人帮衬,带着个孩子可怎么生活啊?
程丽不敢扑到何大身上哭,生怕尸体上有什么传染病,也扯着石头不让他碰何大大尸体。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瞧了瞧何大腰侧的伤口,那里已经烂了一个大口子,应是被河中的螃蟹龙虾给钻进去把内脏吃了。
原本的刀口已经不翼而飞,仿佛何大天生肚子那里就有一个洞。
程丽放下心来,任凭众人搀扶着她,把她送回了家。
很快,就有同村壮汉在村长的指示下,抬着何大的尸体将尸体放在院中。
程丽看见尸体,又影后附体,哭的肝肠寸断。
“当家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掉到河里了……”她一边哭一边打何大身侧的土地,“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就是不听………”
“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走了之,倒是快活,可害惨了我们娘俩!”
程丽多日来的担惊受怕此刻全部发泄了出来,直把眼睛哭的像个桃子般红肿吓人。
此情此景,所见之人,无不动容。
石头仿佛吓傻了,跪在地上,呆呆叫爹。
村长不便动手拉程丽,便吩咐看热闹的妇人们拉程丽起来。
程丽被几个妇人搀扶起来,“何大家的,别哭了,你好生将石头带大,将来也算有个指望。”
“是啊,何大走了,你还有个儿子呢,将来石头给你养老送终,也不怕你死了无人扶棺摔盆。”
“石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懂事知礼的,你只要好好待他,他定会孝顺你。”
程丽身子摇摇欲坠,“相公,你好狠的心啊…”
而后,哭的缺氧的程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把程丽扶进里屋,又是掐她人中,又是给她端水,还有人提议给她喝符水。
吓得程丽连忙幽幽转醒,“多谢各位热心的婶子嫂子,我……我……”
她话还未说完,已是哽咽的无法继续。
何大是个万人嫌,根本无人在意他的尸身。
自然也无人发现他腰间那个大洞本是利器所伤。
程丽提心吊胆的那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村长低价买了何大的地,生怕何大半夜找他索要说法,于是匆匆命人把何大埋了。
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程丽看着后山脚下那个孤零零的坟还有些回不过神,一个人的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盖棺定论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被人所害,是不是也是草席一裹,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从此世界之大,再也无人记得她。
程丽抱着石头瑟瑟发抖,“石头,你说人为什么死的这么容易?”
“要是有一天,我也被人害死了怎么办?”
“世间还有谁会为我主持公道?”
石头实在不理解她的恐惧和不安,世道动荡,死人早已见怪不怪。
何家村尚还算好的,有水有地,至少饿不死人。
往北方干旱地方去,哪年不是饿殍遍野?
死亡对于已经麻木的百姓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所以何家村一下子死了四个人,也没有引起村民们的胡乱猜测。
因为世事如此,死人早已不是新鲜事。
继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才会被死人吓得吃不下睡不好,甚至惶惶不可终日?
石头自是不明白,治安良好的新时代,小区里便是死个狗都能让众人唏嘘不已,更别说无缘无故死几个人,绝对是能上本地热门新闻的节奏。
何大草草下葬后,程丽又紧闭大门带着石头龟缩在家中。
她现在的胆子变小了很多,经过那三个月日以继夜的折磨,程丽又被何大的孤坟吓到,更是变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石头安抚道,“何大刚死,魂魄未消,即使那群人有色心也没这个色胆,百日内他们不敢动你。”
时人敬重鬼神之说,石头所言非虚。
程丽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美美睡了几个好觉终于缓解了头痛的症状。
本来信心满满要去大城市生活的她现在却有些迟疑,“乡间小民尚且如此,若是进了那些富贵老爷的地盘,捏死我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第20章 逃走
石头哑然失笑,没想到继母还有这种觉悟。
“先住着吧,等实在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再走。”程丽叹气道。
一大一小两人安然度过了何大的百日丧期。
可是,在何大百日丧期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就有人趁夜翻墙头进来。
程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何大活着的时候,要防着何大对她不轨。
何大死了,又要防着村里男人的垂涎。
幸好石头这晚提醒她不可熟睡,所以一大一小两人都屏息凝神蹲在黑暗中等着贼人自投罗网。
石头所料没错,何大丧期已过,立马就有人按耐不住色心,要来占程丽便宜。
那趁着夜色想来一亲芳泽的色鬼刚一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扁担打中头,立刻跪地哀嚎 “哎呦,我的眼,我的眼!”
程丽毫不留情,继续用扁担胡乱打在男人身上。
石头早已悄悄打开了院门。
男人被打的浑身是伤,也没有力气爬墙,一溜烟从敞开的大门口逃走了。
天色太暗,程丽也看不清男人的脸,问石头,石头也表示没看清。
锁好门窗后,两人才重新躺回被窝睡觉。
第二日一早,程丽就被外面吵吵嚷嚷的怒骂声吵醒。
“贱婊子不要脸…”
“勾引我男人…”
“老天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
“不要脸的狐狸精…”
凡此种种,骂的不堪入耳。
她刚要出门查看动静,就被石头拉住手腕,“不能出去。”
程丽站在土墙下,细细听了一会,这才弄清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