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舒澄便直截了当:“这次又准备把我的婚姻卖多少钱?”
“哪有啊,你都离婚一年多了,还能一直单着不成?爸爸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舒林堆笑,“澄澄啊,不喜欢这小林也没关系,那之前小贺应该给你分了一大笔钱吧,当时网上传得可多呢,说是豪宅、酒店什么的?”
她利落:“没有。”
“哎呀,怎么会没有呢?他可是云尚集团的老总啊,离婚不给你些补偿也说不去吧!”
他脸上的褶子都挤起来,“是这样的,爸爸最近看中一个特别好的项目想投,但手上周转不开……如果这个项目能成,舒家的资金可就盘活了,这是万里挑一的机会啊!”
舒澄蹙眉,冷声问:“是想投,还是已经赔了?”
舒林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她的问题敏锐和直接,眼神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似乎那个当初软弱顺从家里联姻的小女儿不太一样了,陌生得让他心里没底。
他不敢实说,勉强继续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那么多房啊、车啊,住也住不过来啊,而且当初这门婚事,还是爸爸给你寻的不是?分了那么多房子,就卖个一套、两套的,借爸爸周转一下,以后会还你的!”
舒澄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彻底心寒。
她放下筷子,清脆的一声响,拎起包站起来:“不可能,我离婚时什么都没拿,也什么都不可能再给你,和贺家联姻时那笔投资和好处,我早就不欠你什么。”
舒林眯起双眼:“澄澄,你这是什么话?”
“请那位小林总回吧。”舒澄扫了一眼,直接朝外走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澄澄啊,对爸爸见死不救,做不孝的孩子还是要后悔的。”
身后传来舒林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知道设计,艺术设计,最怕什么吗?是抄袭……别忘了,现在可没有云尚集团给你撑腰,管你有没有做,只要这趟水浑了,你以为你那工作室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见捞不到钱,彻底撕破脸皮。
当今网络时代,信息流通之快,原创设计哪怕是被诬告,十之有九也会落下洗不清的名声。
舒澄脚步微顿,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就再不停留,推开包间门就走。
眼前长长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如同一条烈火在烧、没有尽头的地狱甬道。
舒澄呼吸有些急促地往前走,只想快些逃离这个地方。她怎么都想不到,亲生父亲不仅庸俗势利,竟还会恶毒到如此地步……
路过拐角,她却又听到男人对话的笑声。
窗口是林烁和他的助理,一边抽烟,一边语气轻佻地闲聊着:“模样是真漂亮啊,也够有个性,啧啧,我喜欢!不过她爸也真够狮子大开口的,而且不都离过……”
舒澄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却有一双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让远处对话声变得模糊。
“不要听。”
那熟悉、清冷的檀木香气萦绕,紧接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搭上肩头,温暖地将她裹住。
舒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贺景廷高大的身影就伫立身后,他面色苍白,一双黑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重和心疼,轻声说:“我来晚了。”
一身笔挺的深灰大衣,带着寒意和风尘仆仆。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向窗口仍浑然不觉、谈笑着的男人,眼中一瞬爆发出危险与狠厉。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喃喃。
贺景廷沉默,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前外走,仿佛多在这里待一秒,就会多染上一分脏东西。
舒澄怔怔地被他带离,夜里的空气清凉,黑色卡宴就停在云锦阁门口。
他打开后排车门,等她坐好。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贺景廷大步流星地走回饭店,直到那沉重的背影越来越远,舒澄才蓦地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
包间门半敞着,林烁已经回到饭桌前,里面传出舒林讨好的声音:“小林总,实在是对不住,这杯我敬您!她呀,她总会服软的,只要您点头,我自有办法……”
贺景廷径直推门闯进去,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谁也没有看,泰然自若地落座在圆桌旁的丝绒沙发。
那压迫的气场,让整个房间陡然安静,连一根针都不敢掉在地上。
男人一身深灰大衣,面若冰霜,指尖搭在腕表上慵懒地转了转,才轻轻抬眼。
他看向僵住的舒林,唇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却骇人的微笑:
“澄澄刚答应再给我一个机会,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您说呢?”
此话一出,林烁、舒林和李兰的脸色都变了。
介绍新的对象给舒澄,无疑成了打贺景廷的脸。
“哎呦,误会,误会!”舒林连忙起身殷勤地为他倒酒,手却吓得抖直发抖,“贺、贺总,我这今天办寿宴,正好和小林聊个项目。这不,澄澄这孝顺孩子,刚回国就来陪我,这指定是误会……”
林烁也立即堆笑,面上再不复刚刚的轻浮,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来:“贺总,久仰大名,我是林氏地产的林烁,家父一直想和云尚集团合作,还请您多多关照。”
贺景廷接过红酒杯,轻轻摇晃,锋利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仿佛能穿透灵魂。
两人皆是忐忑地冒出薄汗,不知方才他听见多少,又能掩饰过多少。
半晌,贺景廷却抬手接下名片,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薄唇轻启:“什么项目,城北的A10地块?”
这是林氏地产刚拿下的,价值不菲,博的这一把几乎赌上了家底。
林烁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忙不迭:“是,是这块地。”
贺景廷轻应了声,优雅地抿口红酒:“这块地很有发展前景。”
林烁受宠若惊,赔笑说:“贺总,如果有幸能得到您的青睐,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贺总能看上的项目,一定是点石成金、稳赚不赔!”
舒林喜悦溢于言表,连忙凑过来想捞一杯羹,谄媚道,“我也想投资那个项目呢,只是最近资金有些困难。澄澄是我的宝贝女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果云尚能……”
他没把话说透,但那贪婪、渴望的目光已经快要溢出来。
贺景廷轻笑,微抬起酒杯:“当然。”
舒林和林烁心中大喜,连忙过来与之碰杯,想要快些得到承诺。头顶的水晶吊灯绚丽,玻璃杯里酒液摇晃,闪烁着希翼的光。
然而,就当杯口即将碰上的刹那——
贺景廷修长的手指一松,酒杯随之掉落,殷红的酒液倾倒而出,泼洒在林烁的西装上。
高脚杯滚落,酒液淋漓。
而他轻描淡写:“抱歉。”
林烁僵在原地,酒液顺着衣料往下淌,他分辨不出眼前男人的喜怒,狼狈得不知作何反应。
下一秒,男人漆黑的皮鞋不紧不慢地踏上那酒杯,微微施力,鞋底轻轻碾转。
“咔嚓——”
玻璃迸裂的脆响划破寂静,晶莹的碎片四溅。
这一声,也彻底撕破了在场最后一层体面的薄纱。
从云.端跌入无底深渊,粉身碎骨,不过转瞬之间。
贺景廷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至冰点。他缓缓抬眸,凌厉的视线如利刃般,一寸寸掠过几人煞白的脸,最终定格在舒林身上。
“我这个人,最看中契约精神。”他冷冷道,“我以为,在和舒家签合同时,早就谈得清清楚楚了。”
两年前,那一纸暗中附加的婚约协议。
从那以后,舒澄和舒家再无关系。
舒林腿软得差点跌坐下去,唇蠕动了几下,才哆哆嗦嗦道:“不、不敢,是误……误会……”
贺景廷丝毫没有理会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刚刚执杯的指尖,仿佛拿过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不该碰的,永远别碰。”
他声线低沉,字字如冰,带着警告,乃至威胁的意味。
话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以云尚集团的权势,想要让他们粉身碎骨,不过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而舒澄,永远在他的羽翼之下,不容染指分毫。
话音落下,贺景廷不再停留,留下满屋的狼藉和死寂,径直转身离开。
他推开半敞的包房门,却见女孩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