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意味深长地笑,用小臂撞了撞舒澄,耳语道:“Sue,多亏了你的Mr.He,这么好的男人你可要把握住……”
其他同事也都手捧热饮,为能够回到酒店而庆幸,那些投来羡慕的目光和小声议论,让舒澄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可这些目光让她如芒刺背,更加不自在,心里沉沉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舒澄始终没去拿准备好的热饮,逃避似的,一个人走向甲板的尾端。
然而刚绕过船舱,只见空荡荡的甲板上,贺景廷独自伫立在栏杆旁,那身影映在背后朦胧的小镇灯火中,显得有些寂寥。
夜风吹动额前的碎发,他闻声转过来,显然已经看见了她。
舒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她站在一步之遥,有些客气地温声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他帮助了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贺景廷盯着女孩冻得发白手指,低沉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今天确实去谈生意,回到酒店八点多还不见他们回来,问了当地人才知道,最后一班船六点就结束了。
她在岸边吹了那么久冷风。
舒澄被他盯得不敢抬头,也不知再说什么,风也同样吹起她的长发。
她将发丝拨到耳后,又重新用发绳扎起来。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绽放开几朵烟花,层层叠叠,在这静谧的湖上,显得那样梦幻。
甲板另一侧传来惊喜的轻呼,舒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所震撼,抬起头,注视着这接连升空的绚丽色彩。
变幻的光色洒在她脸上,也倒映进她清澈的双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喜欢吗?”
耳畔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舒澄转过头,才发现贺景廷没有在看烟花,而是一直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这烟花与他有关。
男人一双黑眸深邃,片刻不曾移开地深深落在她脸上,眸光中有什么渴望而又压抑的东西,似乎还染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试图寻找她神情中任何惊喜的痕迹,以及一个肯定的答复。
璀璨的火光也同样染上贺景廷高大的身影,却依旧遮不住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湖上风大,他从上船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咳。
舒澄垂下目光,心中刚刚因烟花而臌胀的一瞬喜悦,仿佛突然就泄了气,胸口变得空空的,说不清地低落。
她甚至不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在这异国他乡,升起这样一场浩大的烟花。
无非是权利、财富,让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能办到,就像这艘游艇。
“这艘船确实谢谢你。”舒澄轻声说,“但烟花我不喜欢。”
贺景廷眼中闪过一丝干涸的茫然,咳过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以前很喜欢。”
就像在太平山顶上的那一场烟花。
他不想再做错,试着先重复那些美好的回忆。
她不看他,盯着荡漾的湖面。烟火花已经结束了,夜空再次陷入漆黑,绚烂而短暂,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
舒澄温声说:“那是以前。”
不知为何,她现在才感到有些疲倦,游艇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近,尤其是想到,下船后今晚的“浪漫”还要被同事们津津乐道多久。
贺景廷深吸一口气:“今晚是我的疏忽,应该早点注意到……”
原本的计划,是在酒店庄园里,开上一瓶红酒悠闲地看烟花,阴差阳错地,在这船上绽放。或许那样会更好。
舒澄不想再讨论下去,脱口而出:“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里话外,是和他撇清关系。
贺景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直接地问:“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
舒澄喃喃地说不出来,甚至在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下有些难受。
对,他什么都有,她根本没什么能还他的,却还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她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干涩地眨了眨眼:“你想要什么?”
贺景廷顿觉失言,偏头轻咳了两声,蹙眉疼惜地看着她,语气生涩地软下来。
“我不要什么。”
他不能卑鄙地在这种时刻乞求她的爱。
“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永远不需要还……”
话音落下,贺景廷咳得愈发厉害,脸被冷风吹得几近煞白。
“抱歉。”
他匆匆留下两个字,就转身回了船舱,不知是为刚刚的话,还是为突然的离开。
舒澄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这句话很耳熟,像一针刺扎了她一下。
他们刚结婚时,外婆生病住院,他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也曾说过这句话。
那时是感动的,萌生出爱意的种子。
如今再次听到,却涌起复杂的情绪,融进这无边的暗夜中。
……
小岛距离岸边并不太远,短短二十分钟的航程,就直达了酒店旁边的最近的码头。
从船沿下到码头,要跨过一个小半米高的台阶。夜里风大,湖水被吹得动荡,甲板也跟着摇晃。
舒澄刚踏上去,却有两只手同时递过来。
卢西恩站在岸上,朝她伸出小臂,绅士地示意她扶一下。而身后,贺景廷也同时抬起了手。
“……”
她微怔,转而去拉岸边的栏杆。
但身后有人走动,船突然摇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前踉跄半步。
卢西恩的手更近,也更快一步,将她牢牢地护住:“小心。”
“谢、谢谢。”
舒澄站稳,就松开他的手腕。
从贺景廷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主动抓住了那个意大利男人的手。
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有如实质的目光。
就这样一路走回酒店,已经劳累了一天的同事们在大堂互道晚安,约定了明天的集合时间就纷纷回屋休息。
就在舒澄要上楼时,贺景廷忽然开口:“可以还我,就现在。”
这低沉的一句话,淹没在众人的喧闹中,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站定的几秒钟,其他人的说笑声渐渐离远。
男人没有重复,而是继续说:“街角有一家药店,帮我买一盒止疼药,可以吗?”
他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薄唇也几乎没有血色。
那家店其实就在酒店对面,走出去不要五分钟。
他看起来不像是几步路都走不了的样子,但这请求还是让舒澄没法拒绝。
她沉默了几秒,轻叹:“止疼药不能乱用,你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贺景廷没具体答,只应了声:“嗯。”
“知道了。”
舒澄瞥见大堂门口有热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多说,转身朝药店走去。
小镇入夜后很安静,头顶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进药店,是一个意大利女人在柜台前值班,这里大概是整个小镇唯一的小诊所,旁边写着24小时营业的字样。
“有没有止疼药?治疗头疼的那种,副作用小一点的。”
女人听不懂英文,而舒澄的意大利语即使学了一年多,能够日常沟通,但只限于工作相关的,医疗方面更是完全的空白。
她拿出翻译软件,边说边让对方看。
好在女人耐心,很快拿出了几盒不同品牌的止疼药,搁在柜台上给她选。
舒澄一一拍照翻译,最终选了一盒在都灵也听说过的原研药。
她拿着那盒药,目光扫过花花绿绿的柜台:“有没有其他针对头疼的药?不要止疼的,类似于缓解神经……舒缓疲劳的?”
最后,她走出药房里,手里拎了一小袋。
止疼药,调理头痛的中成药,还有一瓶维生素D.
回到酒店时,大厅里空空如也,贺景廷已经回房间了。
舒澄想起前几天在酒店走廊里发生的事,下意识地不想去敲开他私人的房间门。她犹豫了一会儿,将这袋药交给了前台值班的侍应生。
“麻烦你,过十分钟把这袋药送到306房间。”
说完,舒澄没有选择坐电梯上楼,从那一侧走,回经过贺景廷的房间。
她走了另一侧的楼梯,回到房间,很轻地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隔壁房间被敲开。
贺景廷一句简短地回了句“谢谢”,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门顷刻就合上了。
然后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舒澄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可出来没多久,侍应生又送来晚餐。
“是一位先生为您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