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是食肉动物,一般情况下不会吃素。
朝晨看向角落。
它的鹿还没食用完,只又少了一条腿而已,现在还有整个身子和两条腿,足够它再坚持三五天的,没道理大肉不吃,惦记她的野果。
朝晨收回视线。
洞底寒凉,相当于天然的地窖,保鲜好,因为温度低,也没什么蚊虫啃食,但内脏没有处理过,她感觉最多只能再撑两三天。
她觉得有点可惜,但不是她的东西,她可惜也没用。
朝晨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尽量干着手去拿火把。
她刚刚用木棍扒拉断枝残叶,就是因为自己身上手上都是湿的,摸了柴,将柴浸湿,待会儿火把点不燃。
火把已经不能说是‘火把’,上面的火布早就已经燃尽,大部分的柴火也烧没了,只剩下最后一小截而已。
没有被洞底的风吹灭、坚持到她回来已经算很幸运了,朝晨并不求什么。
她用火把将柴火堆点燃后就缩在了角落,等待着老虎的审判。
和她猜的一样,老虎已经将周围一圈能闻的都闻了过来,果然朝她走来。
朝晨闭上眼,如同一具死尸一般无动于衷。
或者说,无能为力。
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相当于任虎宰割。
朝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刚刚其实没有感觉错,老虎确实是欢迎她的,毕竟她这个出走的、可以任由它揉圆搓扁、活的储备粮又回来了。
食肉动物当然开心。
朝晨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气息靠近,和昨天差不多,喜欢嗅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今天除了手之外,还有脖颈和脸是外露的。
所以老虎嗅完了手,开始往她脖颈里钻,朝晨感觉到有什么长长的、类似胡须的东西扫了扫她,有点痒,但她没有抓,也没有睁开眼。
她不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老虎那张大脸直接贴在她脸上。
没看也知道,一人一虎此刻的距离也差不多是贴着的。
但朝晨觉得无所谓了。
因为她没有找到出口。
她那么累那么累,坚持了那么久,两条腿走到麻木,几乎使出浑身解数,一眼望去,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亮光,长长河道如同没有尽头。
她一直都在计算,风速还是一样的,没有变化,水流的流速也是,意味着她距离出口依旧遥不可及。
她的粮食也吃完了,只剩下那么几颗小红果,无法支撑她再去下游探索。
她也没有找到别的陆地暂时歇息,然后再继续往前走,因为再也没有了塌陷处。
这处坑洞是天时地利再加一些气运形成的,没有那么巧,能再碰上一个差不多的。
她现在基本可以说,在等死。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所以也无所谓了。
能挣扎的她会挣扎,但挣扎不了的,比如她现在丝毫没有力气和心气,索性听之任之吧。
朝晨突然想到在出发前看到的那具人类颌骨。
她苦笑一声。
当时她就在想,她能想到从水下探索,那那个人呢,祂肯定也试过,发现行不通,才坚持去爬坑洞,结果摔死了。
可能并不是一次就摔死的,祂经历过无数次后,精疲力尽而亡。
太绝望了。
朝晨心中一片冰凉。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老虎嗅完她,依旧没打算现在咬死她,往旁边火堆走去了。
朝晨觉得它一点都不聪明。
如果是她的话,就直接咬死,要不然的话,她今天可以离开,明天恢复力气,搞不好还会走。
如果死在外面,相当于重要的储备粮没了,它活下来的可能更低。
朝晨看向在舔爪子的老虎。
它可能也有它的考量吧,反正不吃她最好。
她依旧是不想放弃活着的,只不过时局没有给她一丁点的机会罢了。
朝晨半窝在枯木堆内,垂着目,继续看向老虎。
老虎还在舔它的爪子,它爪子缝隙间多了几道新伤,还在涓涓不倦地流血。
老虎又受伤了。
至于怎么伤的,她也知道。
她早就在踏进坑洞陆地时,瞧见地面上多了几块石头,石头一面还是潮湿的,带着土,一面长了青色的苔,不是地面上本来就有的,是石壁上的。
她离开的时候这只老虎肯定又在折腾着离开。
似乎又摔到了翅膀,她看到那只本来就有些严重的翅膀伤势更重了。
朝晨闭上眼,自身都难保,当然不会去管它,所以她也只是看两眼了解一下它的近况罢了。
自己不好受,发现它也不好受,她竟然奇迹一样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和幸灾乐祸来。
后者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情绪,她归功于人类本性的恶上。
做了那么多年的人类,她还能不知道吗,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圣人,也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何况她不是圣人。
朝晨轻轻地呼了几口气,试图让着火一般的内脏得到喘息,过了一会儿,感觉身体稍微好了一点点,她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洞内。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去翻石头,找蚯蚓,找到后下渔篓,争取在明天之前抓到鱼食用,延续自己的生命。
但她还是太累了,就像刚刚她应该将脖颈和脸用兽皮保护住,结果她无动于衷一样,她现在也一动不动,由着自己陷入睡意。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老虎。
老虎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张嘴又叫了一声,和刚刚一样,没有什么威慑力,是拉长过的,像在跟熟悉的‘人’说话,带着平和和撒娇意味。
朝晨是见过老虎撒娇的,前世她的家就在动物园附近,小区楼层高,她在楼上就能瞧见平地的老虎园。
几只老虎经常在饲养员到来的时候七嘴八舌的过去跟她说话。
声音就是这样的,长长的一声,中间如同过山车一样拐上几拐,忽高忽低的。
朝晨盯着它看。
在猜它在说什么。
如果是前世那几只老虎,她猜测估计是想告诉饲养员,人,你怎么现在才来?
人,你带了什么?
人,有好吃的吗?
现在她在想,老虎是不是在质问她,人,你看什么?
或者在问她,人,你刚刚去哪了?
朝晨跟有病一样,开口回了它。
“我在看你。”
“我刚刚去找出口了。”
也不管老虎听得懂听不懂,就那么讲了。
朝晨看到老虎愣了一下,随后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倒是短,但声音很轻,听着不像什么脏话。
感觉像在问。
人,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朝晨照旧不管不顾道。
“我在回你。”
她俩鸡同鸭讲一样,就这么对上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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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和平相处 ◎中。◎
茂密森林间下的坑洞里,一抹昏黄的火光亮着,驱散了坑底的寒凉,也照清了四周。
朝晨窝在一个角落,听着火柴燃烧后噼里叭啦的细小动静,盯着位于她和老虎之间发黄发红的火苗,瞧着瞧着,眼前越发模糊,最后在我一声人话,你一句兽语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也有所梦,临睡前瞧见的那一幕,进了她的梦。
梦中她窝在角落,老虎趴在火堆边,火堆离她很近,老虎也是。
火光给洞内渡了一层暖光,竟意外地有一种温馨平和的感觉。
对这幕有印象,所以做了这样的梦吧。
起初她是有感觉的,知道在做梦,后面就没了意识,全由着事态发展。
那晚过后,第二天她幸运地抓到一条大鱼,大鱼很大,她节省着食用,足足又活了三天,三天之后,老虎的鹿肉也吃的差不多,只剩下一点腐烂的部分。
第四天时,老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腐烂的鹿肉,选择去吃腐烂的肉,没有咬死她。
她猜测是这个年龄段的幼虎还有一点点的善心,看她太可怜,对她保留了一些怜悯,或者夜晚孤寒,需要个人陪着。
这种处境,如果只有自己的话,怕是会发疯。
但第五天时,一人一虎都没有了食物,朝晨提前一天就断了粮,状态比老虎差了很多。
那天老虎依旧没动她,只去多喝了些水。
像老虎这样靠山吃山的捕猎者,经常因为下雨等等问题几天没有收获,三五天不吃东西是正常的,在它的忍耐范围内。
第六天时,她躺在地上,肚里因为没有食物疼到痉挛,浑身也发着虚汗,瞧着虚弱至极。
对面老虎双眼枯红,隐藏在黑暗里,又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凶相。
第七天时,那么些陪伴的情谊完全消耗殆尽,老虎还是咬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