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秘书长这个称呼与郭局有异曲同工之处，似乎触动了秦皓的某根神经，我看到他的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了神态，秦皓说：“我是脑震荡患者，你不怕误入歧途吗？”
杨晓蕊说：“以你这多年的材料功底，区区轻微脑震荡影响不了发挥。再说，就算你受点影响，也比我这哺乳期妇女水平高。”
这话大概很好笑，秦皓忍不住笑起来，差点笑出了眼泪。秦皓说：“晓蕊，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看我，谢谢你和海波，我没事，回去也跟海波说，我下午就出院了。”
氛围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转为伤心，杨晓蕊有些仓皇地逃离了现场，想起一年前，秦皓和苏青肩并肩站在一起，仿佛就在昨天。
杨晓蕊忍不住给苏青打了个电话。打电话之前，她带着一股子冲动想质问一下苏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电话一旦接通，又说不出口了。倒是苏青通透，在电话那头说：“晓蕊，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打这个电话，只是人各有志，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我一个人在夏州，真的很不容易，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帮我安慰一下秦皓。”
她这么一说，杨晓蕊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生生地说了一句：“苏青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想到曾经与苏青有过的交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大概，以后不能姐妹般的时常见面了吧。
收敛了一下情绪，杨晓蕊匆匆赶回家，开始写材料。记得棒棒出生时吕向阳主任出的那个题目，生孩子不难，写材料难，而如今她体会到的是生完孩子写材料更难。这厢看着材料陷入思索，好容易有了思路，列出标题，那厢孩子哇哇哭了，即便有公公婆婆帮忙，喂奶这项哺乳期妇女的基本职能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小婴儿吃奶又慢，一喂就是半小时，收拾收拾停当，继续写材料，却发现刚刚的思路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重新思索重新找路子，好容易有点进展，准备撸起袖子对着键盘一顿猛敲的时候，却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两三个小时，刚刚喂过的一顿饱奶已经被小人儿消化殆尽，又一次发出探寻式的哭声左边右边转头，呼唤奶牛尽快就位。
如此，不胜其扰。杨晓蕊从医院看望秦皓回到家后，眼见着太阳公公都回家了，超长跨度的述职报告仅仅开了个头，列了个大纲。
有骨头不愁肉！杨晓蕊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纲劝慰自己，索性决定专心带娃，等晚上棒棒彻底睡了再专心写材料。
然而，计划总被变化所打破，小娃子似乎特意跟我过不去，明明在怀里已经安然入睡、口水倒流，悄悄起身坐在书桌旁不过10分钟的功夫，就再一次虫子般扭动，随即发出委屈的啼哭声，就好像妈妈一不在身边就是要跟人私奔，他就会成为弃婴一般。
如此反复几次，杨晓蕊材料没写成，人在被窝中进进出出快折腾感冒了。就连郭海波都不禁感慨太辛苦，一激动从床上爬了起来。杨晓蕊见他起来激动坏了，他这样爬起来帮老婆写材料，真真被感动得眼泪和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可惜的是，杨晓蕊想多了。郭海波大义凛然地从床上爬起来，并没有帮她写材料的半点意向，而是跟她交换了睡衣，重新回到床上，搂着儿子睡觉去了。用郭海波的话说：“这样我身上也有了牛奶味儿，小娃儿就可以睡稳了。”
杨晓蕊有种冲上前去家暴的冲动，又怕吵醒孩子，只好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郭海波穿着杨晓蕊的睡衣侧歪在床上，因为衣服太小，扣子都扣不上，一手撑着腮帮子，冲着呵呵睡的棒棒怒了努嘴，又俏皮地冲她挤了挤眼睛。杨晓蕊的脑袋里浮现出一副奇妙的画面：郭海波敞着衣扣，露出乳房，孩子躺在爸爸的怀里，满足地吮吸着……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回过神儿来的杨晓蕊忍不住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是男人可以生孩子，可以喂奶，那么女人就可以不要这么辛苦，就这么想着，她突然觉得作为一名职业女性，应该爷们儿一点儿，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索性回到书桌前写材料了。
这想法异常正确，产假的余额不多了，上班后杨晓蕊会发现，一个没有爷们气概的职业女性，压根难以胜任上班材料下班带娃儿的工作。
她许久不写材料了，初拿起来有些手生，然而有之前的功底，加上秦皓的指点，上手也是很快。难怪郭海波说，写材料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套路都是那一些。
杨晓蕊把白天列出来的大纲修订了一下，列出了四个极其漂亮的小标题：
一、聚焦医疗质量，筑牢医疗安全生命线；
二、狠抓医疗服务，锤炼为民服务好作风；
三、优化专业布局，迈出学科建设新步伐；
四、创新纠纷调处，搭建医患和谐新桥梁；
然后，她按照季耀坤副院长主要分管的医疗质量、服务、学科建设等内容，分别往四个小标题下面填塞内容。秦皓说的特别对，单纯的内容堆积起来，显得枯燥又乏味，用上先后、历年来、一直以来、长期以来、多次、连续等词语进行穿插，整个行文便流畅了很多。
从十个年度的述职报告里面分别扒拉出相关的内容，然后删减到合适的长度，接着用上串联的词语或者分开小标题，最后再修饰一下语句。整个套路是对的，写出来的部分也工整漂亮，但是耗时长、用脑多，很是辛苦。
“长夜漫漫灯一盏，孤影寂寂恨无眠”，写着写着，杨晓蕊逐渐进入了一种境界，就连文学素养都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她开始遗憾自己当初学的是平面设计专业，若是文学专业，恐怕今日作家也当上了。就这么想着，乐得笑出了声。
正偷着乐，那边棒棒哭了起来，杨晓蕊急忙忙离开电脑屏幕，奔到床边供应新鲜牛奶，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下挂钟，已然是凌晨三点，材料仅仅完成了第一部分。
明明刚刚写材料的时候并不觉得困，一沾床就完全不一样了，躺在床上发挥奶牛功效的时候，杨晓蕊的眼皮已经到达即便撑上一根牙签也能被夹断的境地，只稍稍这么一合，便陷入了不醒人事的沉沉睡眠中去了。
意识的恢复是在第二天，棒棒在哭，杨晓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了抬眼皮，接着又不受控制地闭上。小娃子哭的更大声了，她强忍着上下眼皮的巨大合力，睁开了眼睛，发出气若游丝地一声：“乖！别哭了！”
接下来是一个人的战斗，杨晓蕊已经变身为四肢瘫痪的植物人，除了眼皮勉强能睁开，其他的部位完全被粘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试图让自己爬起来，只是努力了几次又放弃了。
听见哭声的郭海波走进来，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杨晓蕊的眼睛又不争气地闭上了。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温热，她努力再次睁开双眼，郭海波的一张大脸挤满了整个视野，有一种要溢出来的压迫感。
杨晓蕊软弱地说了一句：“我死了吗？”
郭海波笑呵呵地调侃道：“没有，你还可以产奶。”说着帮她摆好姿势，又把棒棒报到她身边吃奶。
杨晓蕊任由他摆布好，没有一丝反抗。
就这样，杨晓蕊在奶牛和笔杆子之间来回切换，终于在第五个晚上完成了这份超长时间跨度的述职报告。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材料，她觉得自己劳苦功高，仿佛干了十年副院长的，不是季耀坤，而是她自己。
第90章 对垒之势
写完季耀坤副院长的十年述职报告后，杨晓蕊痛快地合上了电脑，她为了这份材料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期望能够得到领导的认可。换句通俗的话说，她杨晓蕊就这水平了，即便领导不满意，打死也写不出更好的来了。
这厢刚刚合上电脑，那厢霍启华副部长就来电话，询问材料的进展。杨晓蕊心里想：“这哪里是催材料，这简直是催命哪！”
她信心十足地答复霍启华副部长：“差不多了，争取明天下班前发给他。”
等杨晓蕊扣了电话，看见郭海波又一次侧卧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可以啊，不光材料成手了，情商也提升了一大截。”
“什么意思？”杨晓蕊问，这厮说话总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郭海波又开始了他警犬般的推理：“你这个时间点选得太聪明，既给自己赢得了时间又不过分拖延。既然催了，那明天肯定要交，要是明天一早交，领导上午就可以看到，下午就会提出修改意见，明天下班之前交，即便交上晚上领导也不一定看了，这样给自己赢得了一整天的自由时间，我说得对不对？”
“被你说中啦，郭局长！”杨晓蕊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全是跟你学的！”
郭海波说：“跟我学的怎么样？又不是坏事！材料是写不完的，太累了就得学会自我调节，给自己争取点喘息的时间，是为了更好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