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父皇也来了，人呢？爸——”杨晓蕊刚叫了一声，杨妈妈就制止了她：“你爸爸在家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你家倒好，吭气吭气地拖地板倒垃圾，现在累的睡觉呢。”
杨晓蕊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二老辛苦了，晚饭交给我，想吃点什么尽管报菜名。”
“想吃什么？要不是我买菜，你家连个白菜帮子都没有。还是我来吧，你刚回来，坐沙发上歇歇吧。”看见母后大人又恢复了慈母的做派，杨晓蕊开心地亲了她一下：“我帮厨！”
电驴给力但工作不给力，郭海波进门的时候都6点半了。一进来还说晚上要加班，杨晓蕊逮住他，赶紧问那个想了一下午的问题：“谭琴到底会给董院长写什么？”
郭海波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晓蕊，瞪大了眼睛，然后说了一句：“杨晓蕊同学！你危险了！”
杨晓蕊说：“啊？什么什么？危险什么？”
郭海波气愤愤地说：“我提醒过你好几次了，别写材料！别写材料！这绝对不是好活儿，你就是不听！现在居然上赶着琢磨起院长讲话来了。我跟你说啊，下次吕处长再让你写材料，你就交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材料，你自己亲笔写的就行，然后他就不会再给你安排这活儿了。”
郭海波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杨晓蕊回过头，杨爸爸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第8章 打工仔
“结婚的时候就告诉你们，要互相关爱，互相帮助，机关事业单位材料那是一大项，写材料的那都是笔杆子，你看看中央领导人的秘书，那都是国家的文胆。海波你年龄比晓蕊大一点，得好好地帮助晓蕊，工作上，生活上，怎么能阻碍她上进呢？教育过你们多少遍，工作要不怕辛苦不怕累，你说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吧啦吧啦吧啦……”
作为老泰山，杨爸爸结结实实地把郭海波批斗了一顿。整个晚饭，郭海波都如小鸡啄米般一边扒拉碗里的饭粒一边点头，嘴巴里说着：“好好好！是是是！您说的对！”
吃完饭送走了父母，郭海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对杨晓蕊说：“虽然我没有当面反抗，但是我并不认同你家老爷子的观点，出发点不同，我也是为了你好！”反过头来又抱怨说：“你爸妈来了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搞的我措手不及，你看看今天这场景，简直是让我坐立不安。”
“提前通知？我也不知道啊！进门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婆婆来了呢。”杨晓蕊老老实实地说。
“嘿嘿，要是你婆婆来了，肯定不会说这些，什么上进不上进的，还是抓紧时间抱个大孙子的好。”郭海波说着，腆着脸朝杨晓蕊贴过来，一脸坏笑地说：“你爸今天把我教训地这么惨，今晚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闺女。”
杨晓蕊也腆着脸坏笑一声：“嘿嘿，那你得先告诉我，谭琴会给董院长写些什么呀？”
郭海波登时一脸黑线：“真扫兴！算了，算了，你这么上进。万一你当不上院长，你爸肯定说是被我耽误的，我不能阻碍你进步。听好了，你们开媒体座谈会，院长讲话不外乎欢迎欢迎，客气客气，介绍介绍，展望展望。”
欢迎欢迎，客气客气，介绍介绍，展望展望。杨晓蕊并没有听懂郭海波的意思，但是觉得这几个一样模式的词语排在一起，说不出的行云流水，舒服通畅。短短16个字就概括了董院长的讲话，她对他的敬仰又增加了一重。
郭海波好奇地看着杨晓蕊沉醉的眼神问：“你听懂了？”
杨晓蕊摇摇头：“没有，不过我觉得郭局你很有才，一篇讲话16个字就概括了，能仔细讲讲么？”
郭局这两个字，郭海波似乎很受用，像是打了一剂肾上腺素，胖胖的圆脸上立马浮现孺子可教四个字。他以一种极为得瑟的姿态在沙发上坐下来，清清嗓子，然后说：“欢迎欢迎就是董院长要代表医院对所有参加会议的媒体朋友们表示一下热烈欢迎；客气客气就是对各个媒体对你们医院的宣传报道表示一下衷心感谢；介绍介绍就是把你们医院的情况和近期的大事给这些媒体们说说，请他们多关注多支持；展望展望就是说说下一步工作，表示一下跟媒体搞好关系，加强合作等等。我这么说，你明白么？小鬼？”
杨晓蕊若有所思地说：“基本明白了，可是这些也成不了一篇材料呀！”
郭海波说：“这些呢，只是基本框架。其实写材料就像搬砖，扎好了架子，搭好了框架，就往上一块一块儿地放砖头，把具体内容堆砌进去。比如说董院长这讲话，客气客气的时候可以把你们跟媒体的合作情况堆砌进去，介绍介绍的时候可以把你们的医院简介堆砌进去，展望展望的时候就把下一步工作计划堆砌进去 。如此，一点一点地搬，一点一点地堆砌，高楼大厦平地起，这材料不就成了嘛！”
杨晓蕊说：“写材料就是搬砖，笔杆子就是打工仔，郭皮皮你就是人力局打工仔！”
“错！”郭海波说道：“是人力局打工靓仔！”
“哈哈哈，人力局打工靓仔！”杨晓蕊被郭海波的自我定位逗得笑开了，不知怎地想起了耳熟能详一句歌词：“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她冲着郭海波唱了一句：“领导叫我来搬砖——，我把材料写两篇。”
她这一唱惹得郭海波也笑开了，两个人在沙发里笑作一团，直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过了许久，郭海波才止住笑，说：“严肃点严肃点，说材料呢！”
杨晓蕊好不容易止住笑：“写材料就是搬砖，对着一块砖你严肃什么？”
郭海波这会儿倒是收住了，一时间似乎颇为感慨：“此砖非彼砖，虽说写材料就是搬砖，但是你也别小瞧了这块砖，这是敲门砖，更是垫脚砖、铺路砖呀！”
杨晓蕊被郭海波这番话绕得有些懵圈，搬砖就搬砖，还整出这些个酸唧唧的道理来，她啪的一声拍在郭海波的大脑门上：“别说得这么高深！你还没给我说完董院长讲话呢！”
郭海波说：“我刚跟你说的已经差不多了，把内容像搬砖一样堆砌进去，讲话基本就出来了，然后再整理整理，用些好看的漂亮的句子修饰修饰，或者把它拔拔高，也就这样了。”
杨晓蕊若有所思地说：“道理上是这样，可是如果让我写，我还是不会写呀！”
“那你就得多写多看，看得多了写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再说了，不会写你不会上网搜啊，看到合适的句子，剪切复制粘贴，你一设计专业的，这些总应该会吧？”郭海波说。
“剪切复制粘贴，剪切复制粘贴……”杨晓蕊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说：“我们宣传处的贾迎春贾大秘，是院长的秘书，谭琴给董院长写的稿子都需要经他同意才行，贾大秘的外号就叫做贾大剪子。”
“贾大剪子？哈哈哈！”郭海波又开始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贾大剪子哈哈哈……”
说回人民医院的媒体座谈会，座谈会召开的时候，杨晓蕊竖着耳朵仔细听董院长的讲话，果然没跑出郭海波说的那几点。她突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要是让她给董院长写材料，说不定也能拽出一篇来，再让郭海波给拔拔高，那一定比谭琴写的好……
有那么一会儿，杨晓蕊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连会议结束的热烈掌声都没有听见。
媒体座谈会后，谭琴又出了一期《工作信息》，依旧是几篇新闻稿。杨晓蕊凭着从郭海波那里学来的一招半式修改了一下，然后存在电脑里。这次她没有拿给郭海波看，她可不想自取其辱。因为无人鉴别，所以修改的效果如何并不知道。杨晓蕊凭着自己的直觉，把无关紧要的参会人员和职务去掉了，把一些看起来多余的废话去掉了，把媒体对医院的评价突出了一下。这些都是按照郭海波的观点修改的，她觉得应该是对的。
时值年底。医院里更换了新的宣传栏，挂彩旗挂灯笼等等，杨晓蕊设计完这个设计那个，暗自庆幸吕处长没有再给她安排写材料的任务。人力局打工靓仔郭海波最近根本不回家，他在狠狠地加班搬砖，杨晓蕊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写材料就是改材料，不是改材料就是推材料，不是推材料就是写材料。年终工作总结、领导述职述廉报告、总结大会讲话、局领导参加两会提案等等，郭海波被砌在材料的砖堆里无法自拔。
杨晓蕊看着谭琴聚精会神地在电脑前劈了啪啦地敲敲打打，一坐就是半天，想着郭海波一定也是这种状态，不知怎的，觉得自己手里的设计工作了然无趣。
杨晓蕊于是给沈思思打了个电话，约她吃饭。沈思思说：“我是没空儿，临近年关，急诊科忙上加忙，病人多的满走廊里都是床，每天至少要打100个针，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杨晓蕊说：“让姜旭给你揉揉呗！”
沈思思哼了一声：“姜旭这个人渣说是去执行任务，已经失踪很多天了，等他再出现，我就要跟他掰了。”杨晓蕊有点怅然，每个人都像是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嗡，又像是一个个飞速的陀螺，旋转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