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波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办理完陪产手续后进入产房,一见到杨晓蕊就开始坐立不安地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疼不疼,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喝不喝水, 一会儿问她吃不吃东西 ,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已经开始感觉到阵痛的杨晓蕊觉得不胜其烦:“你这么紧张,要不你出去吧?”
郭海波说:“那哪行?我为了进来陪产,交了300块钱呢!”然后继续贫嘴道:“这可是有偿服务,你可别浪费了,该使唤的使唤,千万别对我客气,以后再找这机会可不容易。”
杨晓蕊哭笑不得,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说:“你在这里也不中用,又不能替我疼,还这么多废话。”
郭海波说:“你听我说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说不定能好点。”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杨晓蕊不耐烦地说:“你还不如滚回局里去写材料。”
郭海波说:“别提材料,一提我就来气!我刚刚请了假往外走,他妈的我们局一个保安问我:‘小郭你急急火火干嘛去,听说局里明天开大会,你不给局长写材料了吗?’我说:‘我请假了,我媳妇儿生孩子,我得赶紧去医院。’结果那二傻子竟然说:‘媳妇儿生孩子你又帮不上忙,下班儿再去呗!局长重要还是你媳妇儿重要?’”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奇葩的问题?”郭海波一脸黑线地讲着,连产房里的护士姐姐都忍不住笑着感慨了一句。
杨晓蕊抱着肚子也想笑,但是一笑就觉得疼,她忍着笑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呀!”
“这种狗腿子的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郭海波气呼呼地说:“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就是不稀得问他:‘要是他妈死了,他是去奔丧还是给局长看门?’”
“噗嗤!”护士小姐姐跟着笑开了,杨晓蕊也忍不住笑起来,她刚调侃了一句:“挺恶毒啊!”就觉得呼啦一下子,一股子暖流湿了裤子。
护士姐姐过来一看,说:“哎呀,破水了!”
接下来的时刻就很黑暗了,疼痛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更加猛烈,产房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杨晓蕊盯着那个钟表,头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时间是一秒一秒地度过的,而每一秒都在煎熬。而更恐怖的是时不时有个医生进来,轻轻巧巧地问:“怎么样了?多长时间疼一次?来来来,我给你查查。”
医生说的云淡风轻,检查却是疾风骤雨,带着手套的手指探入产道一扭,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和起来,以至于一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杨晓蕊就觉得浑身哆嗦。无怪乎人家说,生过孩子的女人什么都看开了。什么脸面、尊严,在剧烈的疼痛面前,一切都顾不上了,只有疼,才是真实的存在。
总归,经过十几个小时地不懈奋斗,杨晓蕊家的小朋友终于呱呱坠地。妇产科主任李长河隔皮猜瓜的本事十分了得,果然是个男孩。严医生预测的时间也很准确,小朋友出生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在杨晓蕊奋斗期间,受到了数波儿医生护士的关照,据说都是吕向阳主任派来的,杨晓蕊一边疼一边想:“吕向阳主任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好领导。”
儿子出生后,杨晓蕊又在产房折腾了好一会儿。产妇生完孩子之后,还有一大关,就是缝合侧切的伤口。一般情况下,为了让孩子顺利娩出,也为了防止产道撕裂,医生会为大部分人进行侧切,也就是在会阴处做一斜形切口。切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开足了十个骨缝,到达了疼痛的巅峰,所以杨晓蕊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缝合的时候,她已经卸货完毕,整个人处在瘫软的轻松状态,此刻,针刺穿皮肤的感觉无比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缝合线穿越皮肤的撕拉之声。
此后,杨晓蕊想起这一刻,就会感觉到头皮发紧、后背生凉,以至于她对于郭海波眉间那道伤痕不仅不再愧疚,反而生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悔恨,只恨他当时没碰得头破血流,只缝了一两针…
不过,天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从古至今,多少女人不都咬牙切齿地过了生育关,而且很多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后来又生了二胎三胎……所以,不要被这些疼痛所吓倒,人类和动物都是这样繁衍生息,这样的自然规律亘古不变。
儿子出生之后,郭海波的反应出乎杨晓蕊的意料。他两手托着孩子,激动地连着喊了两句:“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虽然杨晓蕊也很激动,但是她感觉郭海波似乎太过兴奋了一些。一直扬言要通过努力生个女儿来找平家庭地位不够高的偏差的郭海波,并没有因为孩子的性别问题流露出一丝丝的遗憾。杨晓蕊疑惑地问他:“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吗?”
“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是男人都想要个儿子,不信你问问你爸,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他也一定不希望你是个丫头片子。”郭海波说:“我说想要个女儿,那是怕增加你的心理负担。”
郭海波这一番真心话让杨晓蕊甚是无语,恐怕更觉得无语的是杨爸爸。好巧不巧,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探视时间,在外等候多时的杨爸爸、杨妈妈恰好走进病房。
郭海波的额头上登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忙着补救了一句:“当然,只要是你生的,男女都好。”他说完赶紧冲着杨爸爸一脸惶恐地殷勤招呼道:“爸、妈,你们来了!”
郭海波窘迫的样子正应了他自己说过的一句话:“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杨晓蕊想起这句话就忍不住要笑,这一笑,牵动了侧切的伤口,又忍不住哎吆一声。这一声哎吆不得了,刚进门的杨妈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杨晓蕊忍着疼痛刚刚安慰好老妈,郭爸爸郭妈妈也急火火送饭过来了,一大家子人围着刚出生的还在睡梦中的小人儿看个没够,直到小人儿哇哇的哭起来,像个肉虫子般地扭动身体。两个老太太开始手足无措地忙活,洗奶瓶烫奶瓶,试水温冲奶粉,奶嘴怼在嘴里的时候,小人儿终于停止了哭泣。
顺产的住院时间很短,观察了两天没有问题,杨晓蕊就出院了。这两天的时间,霍启华副部长率领宣传部的一众人,吕向阳主任率领医院办公室的一众人前来探望。霍启华副部长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的风格,毫不吝啬地夸奖了杨晓蕊一番,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明医院创建成功了,你功不可没,你儿子可以取名叫做文明。”
吕向阳主任再次搬出了他的丈人脸理论,说:“晓蕊,你们这次生儿子是偶然,如果二胎的话一定是女儿,到时候就可以儿女双全了!”他还问了一个很有高度的问题:“晓蕊,你觉得写材料更难还是生孩子更难?”
这问题一时竟把杨晓蕊问住了,生孩子和写材料,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比性。吕向阳主任又看向路溪溪、谭琴她们,也回答不上来。倒是郭海波在一旁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是写材料更难。”
吕向阳主任一听乐了,追问道:“为什么呢?”
郭海波吊着大家的胃口,慢悠悠地说:“生孩子那是肚子里有货,写材料那可是无中生有。”
哈哈哈!郭海波此话一出,一众人等都欢乐开了。吕向阳主任断言:“行!有前途!小伙子你还得进步!”
第87章 耳濡目染
杨晓蕊住院期间,沈思思、吴优、饺子等等也来看她。饺子看着小人儿抱着不肯放下,眼馋地口水都快留下来了,还贴心地给小人儿做了全面体检评估,告诉杨晓蕊,孩子健康状况很不错,若是哪天养烦了,可以随时送给她养几天。
经历了生产过程的“疼”之后,初生幼崽的柔软可爱,辈分升级的激动,亲戚朋友同事的探视,这些让杨晓蕊整个人处于亢奋之中。郭海波更是如此,回到病房的头一天晚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人儿看了足足两个小时,小人儿稍稍一动,他就迅速站起来看。半夜,迷迷糊糊中醒来的杨晓蕊看见郭海波正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材料。
杨晓蕊惊讶地说:“陪床又不是不让睡觉,你干嘛不睡一会儿?”
郭海波一根手指放到嘴巴边,嘘了一声,让她别吵醒小人儿,然后轻声地说:“我睡不着,给你娘俩儿站岗,你们这病房安全吗?又不能锁门,万一有人进来把孩子抱走了……”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升级当爹之后过于激动,以至于有些神经质,医院的病房尤其是产科病房,管理相当严格,怎么会有人把孩子抱走?
郭海波接下来的表现更加离谱,他先给杨晓蕊倒了一杯水,又在她床边坐下来说:“反正我睡不着,索性看看材料,你看看哈,办公厅最近弄的这个材料,真他妈规矩,水平越来越高了,我看蒯秘书长马上就到人生巅峰了。”
天天写材料改材料还不忘学习材料,就连当爹的第一个晚上也不例外,杨晓蕊对郭海波的的佩服更加深了一层。郭海波有条有理有据地给杨晓蕊分析了蒯国强秘书长的最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