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杨晓蕊，听见动静的郑如玉书记和高英超老师也才发现霍主任大驾光临，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霍启华副部长大约也觉得惊扰了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边材料怎么样了，先写吧，写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等他走了，郑如玉书记捂着嘴巴笑道：“咱们领导走路静悄悄地，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高英超老师保持他惯有的说话风格，刺刺地说：“查岗还提前给通知吗？”
倒是宋华文大姐，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说：“他打年轻的时候就这样，那时我在人事科，陈书记是科长，那会儿都叫他小霍呢，来来回回都可安静了，工作又认真，陈书记可喜欢他了。”
宋华文大姐正说着，冷不防高英超老师接上一句：“哎吆，陈书记喜欢的人还真不少呢！”
高英超老师这一句，颇有些说者有意，听者有心的意味，好在郑如玉书记刚出去了。宋华文大姐哭笑不得地埋怨道：“老高你这张嘴，就不能省省。”
高英超老师并不以为意，反倒哈哈笑开了：“又没说你，你紧张什么？”说完又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杨晓蕊觉得自己此时还是不在办公室的好，于是她拿了材料去霍启华副部长办公室了。霍启华副部长上任后，交给杨晓蕊的第一份材料，是向卫生局草拟一份向医院集团各单位派驻管理人员的请示。
接到这个材料任务的时候，杨晓蕊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曾向霍启华副部长请示，该如何草拟？得到的答复是：“你先看着拟吧，拟完咱们一起商量，不用太复杂。”
这回答基本相当于没回答，本着不用太复杂的原则，杨晓蕊拟了一份简单的草稿。
关于夏州市人民医院向各集团单位派驻管理人员的请示
市卫生局：
去年12月，经夏州市卫生局批准，夏州市人民医院集团正式成立，其成员单位包括夏州市眼科医院、夏州市妇幼保健院、夏州市检验医学中心。为进一步加强医院集团的统一管理，强化集团学科建设，为夏州市人民群众健康做出新贡献，现申请向集团各单位派驻管理人员，参与集团各单位的规划、管理等。
当否，请批示。
夏州市人民医院
猴年马月
杨晓蕊带着这份草稿去霍启华副部长办公室，他正在皱着眉头抽烟。杨晓蕊把请示拿给他，他仔细看了，皱起眉头说：“我觉得可以，就是太简单了，要不你再顺顺，加点内容？”
杨晓蕊应道：“好的，需要增加什么内容呢？
霍启华副部长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来，答复道：“你先看着加吧，加完了咱们再一块儿看。”
这回答让人啼笑皆非，跟上次一样，相当于没回答。
杨晓蕊又改了一稿，加上了人民医院和医院集团的简要情况介绍，这样以来，这份请示内容就多了。杨晓蕊再次拿给霍启华副部长，得到了更加简单的四个字：“你再顺顺！”
杨晓蕊被他愁住了，只说顺顺，又不说哪里不顺，她对着自己写的这份请示反反复复地看，没有发现字词错误和不通顺，这可该如何是好？
杨晓蕊觉得自己再改一稿，可能还是这样的结果。思前想后，她觉得不能这样茫然地改下去，目前最好的办法是求助。
第一时间想到的求助对象当然是郭海波，他可是承诺要承包她的所有材料。不过转念一想，求助郭海波不如求助另一个人合适。犹豫了一会儿，杨晓蕊给刘晓伟打了个电话。
鉴于之前 良好的互助合作关系，刘晓伟既热情又耐心地解答了杨晓蕊的问题，提出了恰如其分的观点：其一，既然要成立派驻管理人员，就要对各成员单位当前的管理架构等基本情况有明确的说明，让上级觉得应该批准；其二，要点出各成员单位目前在管理上存在的弱点，比如凝聚力向心力不强、学科排名落后等等，让上级觉不批准不行；其三，一份请示如果想要获得批准，必须有理有据，所谓理顺关系、加强管理、服务健康都是从有理的角度说的，要从法律和政策的角度寻找派驻管理人员的依据，让上级觉得非批准不可。
刘晓伟说得很是明白通透：“领导意向很明确，就是要把几家机构真正纳入人民医院统一管理，董先起局长是人民医院出来的，你放心好了，这请示局党委肯定批准。”
杨晓蕊听他这么自信满满，笑呵呵地跟他开了个玩笑：“刘局你都说了，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刘晓伟大概没想到杨晓蕊会这么跟他开玩笑，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说：“妹子，谢你吉言。不过我马上就得去西藏了，夏州市卫生局我是管不了了。”
“西藏？去西藏做什么？出差吗？”杨晓蕊问。
刘晓伟回答说：“不是出差，是要去西藏支边，挂职几年。”
杨晓蕊本来还想听听刘晓伟对于近期医院和卫生局的形势分析的，听说他要去援藏，居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扣了刘晓伟的电话，杨晓蕊迅速按照他的指导，把请示改了一稿。眼见着下班时间到了，霍启华副部长也没有再催，杨晓蕊决定明天再拿给他看。
杨晓蕊晚上回家跟郭海波说起刘晓伟的时候，郭海波说：“这就对了！省得接下来遭人冷落。”又说：“刘晓伟是个明白人，他是主动提交申请、自愿援藏的，你可以跟他保持联系，今后他有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这个人真有意思，若说之前刘晓伟对她有帮助，她举双手同意。现在刘晓伟要奔赴千里之外了，会有什么帮助？再说了，人与人之间，非得有所帮助才能保持联系么？
郭海波说：“杨小心，送给你一句马克思的经典语录：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顿了顿又说：“这句话，你可以慢慢琢磨。”
杨晓蕊说：“我才懒得琢磨这些，累得慌。”
郭海波说：“也对，本来你脑子就不够使的，别累着了，对我闺女不好。”
杨晓蕊说：“你怎么知道是闺女呢？万一是儿子呢？你没发现我吃得特别多，而且我打B超的时候，那个小孕囊圆圆的，据说，圆的是男宝宝。”
“切！”郭海波说：“你呀，就是一块儿地。我自己的种子我知道，是瓜是豆儿，生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我看电视上，人家怀孕都会吐，你怎么不吐了？”
“我不是吐过两次吗？”杨晓蕊说。
“我就见过一次。”郭海波说：“你除了比之前能吃，也没见有什么反应，要不是化验单，我都很难相信我闺女在你肚子里。”
“你懂什么？没反应是好事儿！”郭海波被郭妈妈怼了回去。自打听说杨晓蕊怀孕的消息，婆婆强势入住她们家，郭爸爸也是三天两头往她们家跑，老两口的房子几乎成了闲置房。
虽然未知男女，肚子里的宝宝还是相当懂事的，想来大概是知道杨晓蕊要适应的变化太多，所以没有给她添乱。杨晓蕊首先要适应的就是新来的顶头上司，名头响亮如明星的霍启华主任。习惯了吕向阳处长直爽明确的指令性领导，霍启华主任动辄“你先写写”“你再顺顺”“你看着改改”的模糊式指令，让杨晓蕊一时无法适从，颇有些苦恼，甚至特别想问问他：“您有话不能直说吗？”
杨晓蕊把这苦恼诉诸郭海波。郭海波一拍大腿说：“不用苦恼！据我判断，你们这位霍启华副部长，从来就没写过材料。所以他不是有话不直说，他是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恭喜你了，杨小心，你放开手脚写就行了，关于材料的问题，你说了算！”
第80章 丈人脸
有了刘晓伟指导的底气，又有郭海波的预判，杨晓蕊把修改过的请示拿给霍启华副部长看的时候，没等霍启华副部长再次让她顺顺，她就大着胆子说：“霍部，我仔细顺过，觉得这个请示应该可以了，您再看看！”
霍启华副部长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你跟我一起去找陈书记汇报吧。”
汇报过程很顺利，陈书记批准后这份请示被报送到市卫生局。如刘晓伟所说，很快获得了批准。
随着批复文件的下发，人民医院里变得暗潮涌动起来。前有车，后有辙，有妇产科主任李长河兼任妇幼保健院院长在先，自然有检验科主任和眼科主任开疆拓土的摩拳擦掌之念，还有检验科副主任和眼科副主任自然即位的蠢蠢欲动之心。
就连刚刚上任卫生局的董先起院长也陆陆续续好几次回到医院召开的党政联席会，院领导们进进出出，看上去很神秘的样子。最终眼科主任陶锐兼任眼科医院的院长，模式与妇幼保健院如出一辙，检验科副主任滕兵跳出来，越过检验科主任张昌，担任夏州市检验医学中心主任。
杨晓蕊当然也没闲着。开弓没有回头箭，自打接手了材料，杨晓蕊从来就没停下来过。她近期在写的一个是市第十次党代会精神的贯彻落实意见，一个是创建文明医院的实施方案。不同于普通的消息、方案、请示、报告，这两个材料分量都很重，这种材料通常被称之为大材料，其它的自然被称之为小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