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蕊觉得哭笑不得，这一个星期没日没夜地写材料，就像打了一场仗，交战双方是她们宣传部和医院办公室，我方本有吕向阳副部长这样的将军，又得到了第三方的战备支援，眼见赢得漂亮，却出其不意地被天降神兵打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撤退沙场。
朱长征主任定然是败了，吕向阳副部长似乎也没有胜，那么究竟谁才是赢家？贾迎春主任么？当杨晓蕊抱着一堆材料转交给他，并委婉地转达了吕向阳副部长的意思的时候，贾迎春主任正在抽烟，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看着一堆材料对着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堆材料交出去之后，杨晓蕊顿时觉得清爽无比，似乎连办公室里都宽敞了很多。还是宋华文大姐提醒了她，办公室还是一样大，只不过前期摆放的那些纪念品样品都搬走了，一时间显得大了。
对对对，最近忙于材料，刚发现办公室五花八门的纪念品样品一下子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搬的呀，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杨晓蕊问道。
高英超老师嘴快：“这些厂家，一听说纪念品定了，撤得比兔子还快，董院长上午一拍板，下午就急火火把自家未中标的样品都搬走了。”
“高英超你说得不对！下午都等不及，中午就搬得差不多了。”宋华文大姐说道。
高英超老师说：“对对对！中午就搬走了大半，那速度，跟变戏法似的，早上开门还是百货商场，下午下班就跟被洗劫了似的。”
“纪念品不是定了吗？定了什么啊？”杨晓蕊问。
宋华文大姐朝着墙角努了努嘴，杨晓蕊才发现原来摆放纪念品的地方，还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样品。杨晓蕊好奇地拿起来看，金属质地，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不锈钢的又没那么亮，像是银质的又好像不那么贵重，胖胖的圆柱形状，上面刻了一些花纹，上面带着盖子，看起来像个极为精致的老式保温桶。
杨晓蕊很好奇，此前她们讨论过多次可能中标的纪念品，这个从未入过眼：“这是什么东西？饭桶么？好像缺个提手。”
“哈哈哈！”高老师爆发出一阵大笑：“饭桶？你别说，还真像，咱们医院该给病人一人发一个，家里人送饭的时候正好用。哎哟，还挺高档呢！”
“晓蕊，你别听高英超瞎说。”宋华文大姐一边笑一边说：“这是个锡罐，锡你知道吗，一个金字旁，一个容易的易，就是这种金属，我小时候，家里的老人常用锡酒壶。”
“哦！”杨晓蕊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这个有什么用啊？”
“这个啊，”高英超老师笑起来：“有个屁用！”
宋华文大姐说：“高英超你文明点，别乱说话，领导听见不高兴。”又对杨晓蕊说：“这个东西还不错，你放个茶叶啊，放个瓜子什么的，密封性应该不错，也防潮。”
杨晓蕊若有所思地说：“等发了这个，我可以拿回去给我妈妈放大米，我妈总说家里的大米招虫子。”
高英超老师笑得更厉害了：“这个东西咱们医院应该给每个职工发十个，放大米、放小米、放豆子、放花生、放核桃，早上起来每个罐子里掏出一点，豆浆机一转悠，打个五谷豆浆……”
“哈哈哈！”高英超老师说得她们笑个不停，宋华文大姐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直跺脚：“高英超，你这张嘴啊……”
笑完了，杨晓蕊才想起来问：“怎么定了这么个纪念品？大家讨论来讨论去都没发现有这么个东西。”
宋华文大姐悄悄地凑近杨晓蕊说：“你上周忙着写材料，陈安生书记领着开了好几轮会，都定不下来，提了几个方案给董院长汇报，董院长专门来看了看说，这个锡罐子好，就这个吧，印上咱们医院的字样，放个茶叶挺好，摆桌子上还能当个摆件，有文化味儿，不俗。就这么定了，一分钟都不到！”
“没有人反对吗？”杨晓蕊问。
“谁反对啊？就朱长征主任说了一句，董院长你还看看别的吗？董院长当场脸一沉说，不用看了！剩下的人谁反对啊，谁反对谁挨呲。”宋华文大姐小声说。
正说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说：“谁在啊？给我帮帮忙好不好？”
杨晓蕊循声看去，是新到宣传部的团委书记郑如玉，在办公室门口探着脑袋，一双新月般的眼睛笑吟吟地微微眯着，试探性地往里看。
杨晓蕊应道：“郑书记好，有什么事？”
郑如玉说：“那就麻烦你了，晓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
出了办公室，杨晓蕊才发现为什么郑如玉不直接走进她们的办公室。郑如玉身上穿着的是一袭露肩长裙，裙摆长长的直到地面，她一手捂着胸，一手提着裙子，袅袅娜娜地在前面走，杨晓蕊跟在她身后。因为院庆，医院筹备了一台文艺演出，正是由团委书记郑如玉组织策划。
团委办公室离宣传部办公室不远，只是因为此前没有工作交集，杨晓蕊跟郑如玉书记不熟，只觉得她漂亮可人，女人味十足。进了团委办公室，杨晓蕊才发现这里跟平常的办公室俨然不同：
未及门口，便有丝丝甜香，即便你从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走到门口也会不由自主地断定，房间的主人是个女的。进入门内，更觉浓重的女性气息，办公桌上的玩偶摆件、窗台上的多肉绿植，洗手台上的洗手液护手霜，无一不让人感到精致。如果不是脚踩出水的洗手台前贴着六步洗手法的示意图，很难想象这是人民医院里的某间办公室。
郑如玉书记请杨晓蕊帮忙，是因为礼服裙稍稍有些肥了，请她在背后别几个关针。
杨晓蕊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多，已经快入冬了，人民医院的办公室里也供应了暖气，但是露肩露背的礼服还是极易引发人遐思，这是人之常情，不论男女。而郑如玉书记的后背，光洁白腻，线条优美，关针别紧之后更是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杨晓蕊在她背后替她调整好，不经意间产生了一种伸手摸一把的冲动。
“我是女人，如果我是男人呢？”杨晓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收起这邪念，默念了几句：“罪过！罪过！”
帮郑如玉书记调整好礼服，杨晓蕊回办公室去，一只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高英超老师的声音：“那就麻烦你了，晓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
高英超说话的时候捏着手指、吊着嗓子，不用猜也知道他此刻正在模仿郑如玉书记，娇滴滴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高英超见杨晓蕊进来，笑呵呵地说：“晓蕊你可能不知道，当年咱们陈安生书记还是人事处处长的时候，有一年毕业季到护士学校去招人，护士没招几个，一看见郑如玉就酥倒了，当即决定调到咱们医院工会。”高英超说着，挤了挤眼睛：“他们俩就是这么一见钟情的。”
“高英超！”宋华文大姐说：“你收敛点吧，就你知道得多。”
“小宋你别装得跟不知道一样，这事儿咱们医院谁不知道？”高英超愈发得寸进尺，继续装腔作势地说：“人家说说还不行嘛？！讨厌！”
惹得宋华文大姐绷不住，又叉着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杨晓蕊说：“晓蕊，你可千万别听他胡诌。”
高英超不乐意了：“哎，我这可不是胡诌，当年咱们那护士学校即将解散，谁不想调任到医院里工作？陈书记就把他心仪的大美女调到工会，后来又借调到人事处，再后来又调到团委，又当团委书记，当初护士学校人多了去了，其他人可没这待遇。”
“行了行了！”宋大姐劝道：“你省省吧，背后嚼领导的舌根，小心给你穿小鞋。”
“我穿的小鞋还不够多吗？”高英超恨恨地说：“陈安生这个坏蛋！”
第63章 难得糊涂
杨晓蕊不知道陈安生书记跟高英超老师有什么过节，也不知道陈书记跟郑如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便人们常常对八卦有着天生的好奇心，杨晓蕊还是知趣地闭了嘴，没有追问下去。按照郭海波早前的教导，在单位一定要少说话。
但是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杨晓蕊回到家，失望地发现郭海波又不在，只好闷闷地一个人草草解决了晚餐，窝在沙发里等他。
郭海波十点多钟才回来，看见在沙发上的杨晓蕊，很是惊讶：“这大好的时光你不用来睡觉，难道等着写材料吗？”
杨晓蕊不接他的茬。当初她决定跟郭海波结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这个人可以给她一种很放松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并不是因为他体格强壮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护她（体格强壮也可能家暴），也不是因为他衷心于她看似一辈子都不会出轨（一辈子太长难以预计），而是因为她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可以不顾形象、邋里邋遢地四仰八叉（日常生活中杨晓蕊常以乖乖女的形象示人），也可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絮絮叨叨（认识杨晓蕊的人都认为她性格内向、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