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医务处王栋追求谭琴以来,殷勤献了不老少,除了定期更新的办公桌鲜花以外,各种时令水果、零食等也是随时供应,时不时还要邀请看个电影、唱个K等娱乐活动。杨晓蕊粗略地帮王栋算了算,他的恋爱投入颇有些不计成本、誓要成功的感觉。
只可惜落花虽有意、流水似无情。谭琴的态度,始终有些模棱两可,对于王栋送的礼物或者发出的邀请,有时候接受有时候拒绝,这种半推半就又游离不定的态度让王栋很是苦恼,也更加坚定了杨晓蕊对她的判断。
开会的时候,王栋恰巧坐在杨晓蕊旁边,偷偷地问她是否看好他跟谭琴。
杨晓蕊说:“这个问题最好不要问我,虽然我跟谭琴在一个办公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她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说给我听。”
王栋点点头:“她就是有点孤傲。”说完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我就是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呢?”
“我?你们两个恋爱,为什么要听我的看法?”杨晓蕊反问了王栋一句,却看见王栋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有些于心不忍,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她大概跟你一样。”
“一样什么?”王栋问。
“都在骑驴找马。”杨晓蕊回答道。
王栋听了杨晓蕊的回答,断然否认:“别胡说!我可是一片真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份坚定,杨晓蕊有些后悔不该那样对他说。
于是杨晓蕊补充说:“我开玩笑的,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栋有些狡黠地眨眨眼睛:“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杨晓蕊说:“好啊,红包我可是只给一个。”
陈安生书记吧啦吧啦吧啦讲了整整一个上午,会议才结束。杨晓蕊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想着快一点去餐厅,王栋比她跑得还快,陈书记还没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等杨晓蕊回到办公室拿餐卡准备去觅食的时候,王栋已然捧着热乎乎的饭菜送到谭琴的办公桌前。
恰逢吕处长从外面走进来,撞了个正着。吕处长向来喜欢开玩笑,笑眯眯看着王栋说:“王栋小伙子不错,有前途。”又说:“你应该拉着我们谭琴美女一起去餐厅,这样,医院里那些惦记谭琴的,就都死心了。”
说得杨晓蕊和高英超老师都乐起来,王栋一张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儿。
高英超老师接茬说:“小伙子这么害羞,一看就是个处男。”
这下子,吕处长笑得前仰后合,谭琴羞了个大红脸,王栋在尴尬中落荒而逃,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的老大姐宋华文趴在桌子上笑岔了气,一边说:“高英超你说话注意点,咱们办公室还有小姑娘呢。”
虽然杨晓蕊已经结了婚,高老师的话还是让她觉得脸红,拿了餐卡就往外走,因为走的急,一头撞到刚进门的一个人身上,定睛一看,居然是苏青。
杨晓蕊很诧异:“苏青姐,你怎么来了?”
苏青笑微微地把手中的纸袋子递给我:“你心心念念的乐茶。”
乐茶?这下子杨晓蕊乐坏了,她早就对这个热门茶饮垂涎已久,上次不过在大姨妈家说过一嘴,没想到苏青竟然不声不响地排队买了来。苏大美女如此善解人意,不喜欢都难。杨晓蕊惊喜地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不止有两杯茶,还有店里新推的三明治,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杨晓蕊连忙道谢:“苏青姐,你这排了很久的队吧?”
苏青说:“我工作不忙,今天正好有时间。”
杨晓蕊拉着她一起吃,苏青说:“我下午还有事,改天你跟海波去阿姨那里,我做西北菜给你们吃。”
送走了苏青,杨晓蕊悠闲地品味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谭琴也正在吃午饭,杨晓蕊顺手拿了一杯乐茶送给她。
杨晓蕊突然意识到似乎不该给她。有时候事情就是很微妙,特别是女人之间,特别是与谭琴这样的女人之间,虽然只是极小的事情,精致的乐茶套装和王栋送的餐厅盒饭一经对比高下立现,活脱脱把王栋的殷勤打压了下去。
这一点,杨晓蕊和谭琴同时都意识到了,只是都没说,谭琴淡淡地道了一声:“谢谢!”
东西已然送出便收不回来了,懊恼无意,杨晓蕊只得在心里对王栋说了一句抱歉,私下里想:“还好苏青是个女的,不影响大局,若是郭海波送来的,那王栋可就彻底没戏了……”
杨晓蕊紧接着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郭海波这样的人,压根儿就不会献殷勤,别说已经娶到手了,当年做女朋友的时候杨晓蕊也没有被送饭的待遇。杨晓蕊想着想着就有些生气,又想到他写的闪瞎眼的材料还藏着掖着,就更生气了,心里琢磨着一定要把这材料弄到手。
杨晓蕊特意早早下了班,趁着郭海波还没回来,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她倒要看看郭海波到底写了些什么,能不能亮瞎市领导的眼。
这台笔记本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理论上说是共同财产,但是基本上只归郭海波一个人使用。打开电脑杨晓蕊吓了一跳,桌面上满屏都是材料,因为放不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号的图标,虱子一般,让人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晓蕊好半天才在材料堆里找到了农民工服务中心的汇报材料,还没有看具体内容,单几个小标题就让她眼前一亮:
主动服务,反复调研建成农民工服务中心。
量身定做,十大举措维护农民工切身利益。
综合管理,配套设施解除农民工后顾之忧。
便民惠民,让农民工切实感受到家的温暖。
新夏州人,让农民工真正成为城市的主人。
杨晓蕊认真读了一遍,这材料字里行间并没有夸张的吹嘘,事儿也都写得平实具体,但是通篇读下来却让人由衷地有一种赞叹,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人力局的的确确为农民工们办了一件大好事。见多识广的市领导会不会被亮瞎眼不好说,杨晓蕊的眼睛实实在在有一种锃亮之感。
“要是我也能写出这样的材料该多好!”杨晓蕊又从头到尾学习了一遍,然后找了一个U盘拷贝下来,准备明天存到自己的办公电脑里面。
“不声不响地偷师呢!”郭海波不知何时地走到杨晓蕊背后,吓了她一跳。
杨晓蕊有点不好意思,狡辩道:“只允许市领导看,不让自家人看么?”
郭海波问:“怎么样?有没有亮瞎眼?”小眼睛里露出喜滋滋的神色。
杨晓蕊反问道:“市领导有没有亮瞎眼?”
郭海波打了个响指:“商量局长汇报完,王每文书记立马指示夏州日报做专题采访,要把农民工服务中心当做夏州典型经验在全市推开。”
杨晓蕊说:“人家王每文书记是表扬农民工服务中心工作做的好,又不是夸奖你的材料好。你得意什么?”
“农民工服务中心?”郭海波似乎很不以为然,竟然笑起来:“嘿嘿,嘿嘿嘿……”笑了一会儿才说:“工作做的天好,没有一篇好材料总结提点,谁知道?”
杨晓蕊突然间想起一个问题,疑惑地问:“你前任不是在农民工服务中心主持工作吗?材料的问题自己搞不定?不应该呀!”
郭海波说:“我俩不一样,李鹏之前跟着曹局长,干的是拎包倒茶安排日程的工作,我干的是点灯熬油琢磨材料的工作,工作性质压根儿不一样。”
“哦,我懂了!”杨晓蕊说:“都是秘书,他是生活秘书,你是材料秘书。”
“说对啦!”郭海波说:“你看我俩的处室都不一样,他在办公室,我在发展规划处。而且,我得纠正你一下,没有材料秘书一说,规范的说法是文字秘书。”
“可是,领导的生活秘书不都是女的吗?”杨晓蕊问道。
“别胡说!你这是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看见哪个领导身边跟个女秘书?光是唾沫星子,也得把领导给淹死了。”郭海波说。
“不对!你上次说你们局邵伟刚,她媳妇儿不就是市委统战部长的秘书吗?”杨晓蕊很快举出了一个反例。
“操!你记得倒是清楚,人家部长也是个女的呀!”郭海波回答道。
“哦!”杨晓蕊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原来是这样!”紧接着猝不及防地在郭海波胳膊上拧了一把。
郭海波吃痛唉吆一声,怒道:“干嘛又动手?!”
杨晓蕊说:“女的就女的,男的就男的,你有话好好说,带什么口头语!打量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呢,摆着一副瞧不起人的臭架子!”
郭海波向来知错就改:“我的错!我不该看不起我们心心。”接着嬉皮笑脸地调侃道:“我们心心什么都知道,知道领导们都想要个女秘书。”
杨晓蕊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看起来好像是认错,实际上明明是在笑话她。杨晓蕊不甘示弱地调侃回去:“我不光知道领导们都想要个女秘书,我还知道你也想当领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