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蕊眼里的苏青，是妥妥的大美女，正在泡茶的苏青，便是活色生香里的色字。只是此时此刻，杨晓蕊还无法预料到，这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日后将与夏州市两位顶尖笔杆子生出些纠葛不清的事故来。
而下一秒，杨晓蕊便从这活色生香中回归到俗世人间了。
大姨夫掏好了下水道出来了，他挽着袖子擎空着两只手，趿着拖鞋挽着裤腿，油光光的脑门子一头的汗，全然没有市领导的架子，倒像是刚刚从田里劳作归来的农民伯伯，下地干了三天活的那种。
大姨妈说：“你先冲个澡吧。”
大姨夫极为听话地又回去卫生间，一面对大姨妈说：“这衣服脏得很，你别碰了，明儿我自己洗。”
神奇的是，刚刚还是凡夫俗子邋遢模样的大姨夫洗澡出来，往沙发上那么一坐，一手往后捋了捋脑门，又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问：“海波最近工作怎么样啊？”那市领导的派头居然又找了回来。
郭海波说：“我们局里忙得很，前一段王书记带队到我们局里调研去，整整忙了一个多月，把局里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材料写的昏天黑地的。”
“你们现在写材料好多了，我们年轻那时候写材料，都是纯手工写，写完了用油印机刷拉刷拉地印，印完了满手满脸都是黑的。”大姨夫说完爽朗地笑起来。
杨晓蕊心下琢磨，大姨夫本来就黑，要是再加上一脸油墨，岂不是跳梁小丑的既视感，想到这里也跟着笑起来。
郭海波说：“姨夫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局新建了一个农民工服务中心，准备当做局里各项工作的创新点，商量局长很重视，王书记也很认同，让我们当做创新典型报到省里去。”
大姨夫不紧不慢地说：“商量这老小子，从来都跟领导跟得紧，他是不是之前跟王书记还有过什么交集，两个人热络地很。”
郭海波没有接大姨夫的话茬，说：“大姨夫，今年市里重点项目很多啊。”
大姨夫说：“杨市长从南方过来，眼界自然高一些，这不定了十个重点建设项目。”说完指了指楼下：“这夏湖公园就是其中之一，进行了湖底清淤，加装了彩灯工程，晚间风景极为漂亮，还开通了夜游船。”
杨晓蕊看着远处灯光闪烁的夏湖，心里痒痒的，只盼望着大姨夫说：“走，我带你们下去溜达溜达。”
可惜大姨夫并没有这个意思，他说：“杨市长这个人最喜欢搞工程搞建设，还专门建了个护城河治理领导小组，让建委的庄田主任每周一天去督导。还有城管局的王福军局长，让杨书记指挥着治理城市广告牌子。”
郭海波说：“我听说庄田主任要提拔到省里去呢，据说王福军局长也快要走了。还有卫生局的马恩强局长，是不是该到人大政协的任职去了？”
大姨夫说：“马恩强是老资历了，大概快了，上次组织部就考察过，庄田我看是要老死在任上了。”
杨晓蕊觉得大姨夫跟郭海波聊天的内容很是乏味，整天忙工作还不够，亲戚见面还免不了谁跟谁关系好，谁提拔了，谁快提拔了等等等等...面对这窗外的大好湖光山色，说这些话题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能去夏湖公园，杨晓蕊便饶有兴趣地看着苏青泡茶，大姨妈这里的茶具相当考究，温度计克秤计时器，小茶炉小茶壶小茶漏小镊子，一切都是小巧精致。就是那小茶杯过于小了，杨晓蕊喝一口就光光见底了，总觉得不够痛快，不如医院附近商场里的乐茶，满满一大杯，看起来就过瘾。
大姨妈很感兴趣，问：“乐茶是什么？你们喝没喝过？”
苏青说：“这个我没有喝过，不过我听说这家茶店是做水果茶的，就在人民医院附近的商场里，据说特别的火。排队的人从一楼排到二楼去，就为了买一杯茶，居然能在那里等上一个多小时。”
大姨妈说：“这么夸张啊？那晓蕊你喝过吗？真的好喝？”
杨晓蕊摇摇头，说：“我也没喝过。人太多了，我没有耐性排队。我原本寻思，郭海波写材料的时候能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头好几个小时，一定有这个耐性，于是我就拉着他去买，结果刚到乐茶门口，他就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拖走了，还说什么眼不见，嘴不馋！”
大姨妈和苏青都哈哈笑起来，大姨妈边笑边说：“郭海波这个臭小子！”
苏青说：“你们俩这样有趣，我觉得很羡慕呢！我比你大，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杨晓蕊说：“苏青姐，你要是找男朋友，可千万别找郭海波这样的。你看，他写材料能写好几个小时，帮我排队买个茶一分钟也等不了。反正我觉得我在他心目中没有分量，至少不如他们那个商量局长。”
大姨妈说：“你这小丫头，我们海波够好了。上次你婆婆还说，你们一家子出去吃饭，郭海波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的盘子，上这个菜给你夹这个，上那个菜给你夹那个，生怕你的盘子空了，酸的都不行了。”
杨晓蕊想起过年那次来大姨妈家吃饭之前的不愉快，当时她差一点没憋住要说给大姨妈听。现在想，得亏忍住了。既然婆婆酸她的话能从大姨妈嘴里传到她这里，那么她吐槽婆婆的话定然能从大姨妈嘴里传到婆婆那里。大姨妈和婆婆是亲姐妹，杨晓蕊再傻也知道，还是不在她面前吐槽婆婆的好。
杨晓蕊于是捡着婆婆的好话说给大姨妈听，婆婆包的包子好吃，婆婆包的红包给力等等，希望这些话能够通过大姨妈传到婆婆那里，这样婆婆就不会再酸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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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前列腺
这一晚，杨晓蕊和郭海波在大姨妈家里聊得很开心，只是这么晚了，去夏湖公园遛弯重温恋爱的事情只好作罢了。
杨晓蕊觉得有些遗憾，郭海波劝她说：“事情向来都是计划不如变化大，再说逛公园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来不行？”
“切！就你？”杨晓蕊不屑地说：“瞧你们商量局长整日里上蹿下跳的不消停，你还不得天天写材料啊，哪里有空逛公园？”
说起商量局长，郭海波笑开了：“心心我跟你说啊，我们商量局长那可真是人精儿。你没见刚刚大姨夫都说他跟王每文书记关系不一般。其实啊，屁关系没有。上回市里开扩大会，散会后商局长跟我讲，海波你看我都是等到最后一刻才进会场，一看王书记来了，赶紧上去给他打招呼请安，哄得他开开心心的，跟在他后面进去。开会的人一看我们俩有说有笑的进了会场，管保都在底下嘀咕我跟王书记关系不一般。商局长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挤了挤他的小眼睛，我当时一听忍不住跟着乐起来。”
杨晓蕊也乐了：“你们商量局长可真是鬼心眼子一大包，精明地跟猴子似的，不对，跟狐狸似的，这分明就是狐假虎威。”
郭海波说：“谁说不是，商量局长那是真有水平。”
对于郭海波的说法，杨晓蕊无法苟同：“这就叫有水平了？你们系统内，原来是这么定义水平二字的。”
郭海波说：“那你就不懂了。市委市府也不过就那30来个序列部门，那些综合部门，尤其是办公厅、组织部什么的，都牛气地要命，协调个事情兜兜转转麻烦地很。有了商量局长制造的这种假象，那就不一般了，客客气气的。前一段时间我们成立农民工服务中心，要以市政府的名义发文件，签字、校对、印发，一个流程走下来，那叫一个顺畅。”
郭海波接着又说：“还有更好的呢，商局想给局里的同志们办点好事，一直给组织部汇报调整干部的事情，组织部腻腻歪歪地拖了一阵子，最近终于给批了。”
“调整干部？要提拔了？有你的事儿吗？”杨晓蕊问。
郭海波得意地说：“那是必须的！我天天没白没黑地写材料，写得脑门子都光了，原本风流倜傥的小伙儿潇洒不再，再不给调整级别说不过去啊！再说，这次是普调，副科提正科的基本都能调整上。但是再到正科提副处的时候就得有一番竞争了。不过那是至少两三年之后的事儿了。”
杨晓蕊说：“皮皮，你话真多。”今天一晚上，郭海波已经跟大姨夫聊了一晚上了，现在又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讲人力局里的事情。
郭海波说：“我这是信任你，才愿意跟你聊聊天，说道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在局里我这个人话很少，别看我跟着商量局长，谁也别想从我嘴里听到点什么。”郭海波说着又嘱咐杨晓蕊：“这些事情咱们在家里说说罢了，你可别出去瞎白活。”
“哎吆——不得了啦！你们局的秘密我全都知道啦！”杨晓蕊开玩笑道：“我呀，要找一个树洞，然后把这些话都对着树洞说一遍，然后所有的树叶都哗哗作响，你听，他们都在讲人力局的故事。”
调侃完郭海波，杨晓蕊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郭海波也跟着笑起来了：“行啊，杨小心，挺会引经据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