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蕊于是把昨天晚上邻居家小朋友生病的事情给吴优讲了一遍,然后感慨说:“可怜的饺子医生,大晚上的被我折腾,据说今天还要上连班,我觉得好对不起她。”
吴优说:“饺子干的就是这活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小事儿。改天你请她吃顿饭就结了。”
杨晓蕊说:“那是必须的,到时候叫你作陪。”
吴优腆着笑脸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嘻嘻哈哈地说完了,杨晓蕊觉得不怎么困了,按照吕处长的指示去卫生局拿文件。
卫生局的办公楼半新不旧地,看上去乏善可陈。进门的流程可是不简单。杨晓蕊跟门口的保安说明来意后,保安打电话跟局里的人核对,又拿了她的身份证复印留档,她本人签字登记后,保安才给了她一个访客单。杨晓蕊需要拿着这张访客单才能进去,出门的时候还要把这张访客单交回来。
杨晓蕊好不容易进了大门,按照吕处长交代的,找到卫生局的机关党委。门半开着,一个戴眼镜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忙活着,看上去面色苍白、神色焦略、身材很瘦。
杨晓蕊敲了敲门,说了一句:“你好。”
眼镜男只顾着眼前的事情,并没有出声。
杨晓蕊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好。”
眼镜男很是不耐烦,一边敲打电脑,一边说:“没看见忙着吗?等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眼镜男似乎终于想起了她,从嗓子里哼了一声:“进来吧!”
杨晓蕊走进去,看清楚眼镜男下巴上有一颗明显的痣,忍不住想笑。还没等她说话,眼镜男说:“人民医院的吧,这个文件拿回去,跟吕向阳说抓紧落实。”
吕处长是人民医院的中层领导,又上了些年纪,这眼镜男这么年轻张嘴闭嘴直呼吕向阳,让杨晓蕊觉得很是不爽。她忍不住在心底问候了一句他大爷,吴优说得对,领导就是没节操,别说节操,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杨晓蕊耐下性子回答了一句好的,然后转身就走。
后面眼镜男又叫了她一声:“哎,走什么走,拿了文件还没签字呢,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杨晓蕊再次在心底问候了一句他大爷,以及他全家,然后在眼镜男要她签字的登记本上极为潦草地签了几个字。
又听眼镜男问:“哎,你这签的什么?”
杨晓蕊当然不能告诉他。正赶上吕处长给她打电话,杨晓蕊便装作没听见眼镜男说话,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心里还在对眼镜男嘀咕:“签的什字?我就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吕处长着急用新一期工作信息的电子版。杨晓蕊说:“吕处,电子版都在我电脑D盘的工作信息文件夹里,电脑没有密码。”
走出卫生局的办公楼,杨晓蕊来到大门口,刚想走,又被门口的保安叫住了。杨晓蕊这才想起访客单的问题,访客单需要接待她的人签字之后交回来她才能走。
“我去!”杨晓蕊心里嘀咕了一句,原以为进门的程序已经够繁琐了,没想到还有最后一道流程。以杨晓蕊刚才的态度,再回去找眼镜男签字怕是有些难度,卫生局里她又不认识其他人,一下子犯了难。杨晓蕊只好腆着脸堆着笑说:“保安大哥,你看我刚刚一着急忘了找领导签字了,我这单位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保安大哥铁面无私,说:“不行!我们这是规定程序,你赶紧回去签字吧,别为难我们。”
这可如何是好呢?给吕处长打电话?刚刚那眼镜男应该是认识吕处长的。不过这点小事儿骚扰顶头上司怕是不妥。而且关键问题是,如果吕处长让她回去找眼镜男,那刚刚她签字的事情就要暴露了。她签的那几个字,可千万不能让眼镜男知道。
杨晓蕊觉得自己的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只好躲在厕所里给郭海波打了个电话,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郭海波好像认识卫生局一个叫刘晓伟的人,那么她可以找刘晓伟签字离开。
郭海波在电话那头不厚道地哈哈笑了半天。
杨晓蕊在厕所里不敢大声说,只得低声呵斥道:“不许笑!快点给我想个办法让我出去!”
郭海波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久才忍住,说:“我正困得磕头打盹,材料都写不出来,这下子好了,你闹的这笑话比什么茶呀、咖啡呀都管用,提神!”
“你别幸灾乐祸!今天我遇到这事儿,是典型的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杨晓蕊说:“不仅如此,还加了一条门难出!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机关公务员素质太差!”
郭海波嘿嘿笑道:“你别冲我耍,有本事你自己想办法出去!”
第32章 正规军
“我……”杨晓蕊很生气,不过鉴于有求于郭海波,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好老公,我不对,你见多识广,广结人缘,快帮帮我吧!”心里想着:“好你个郭皮皮,材料猪,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报复你!”
郭海波听她这样说,终于正经了一些:“我告诉你,卫生局局长叫马恩强,你自己写上出门不就行了?”
杨晓蕊说:“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们院长的签字可是全院上下都认识。马局长的签字肯定卫生局上下都认识,保安天天管着进出的人,能不认识吗?你这是存心使坏呢!”
电话那头,郭海波又笑起来:“原来你还不傻啊!那你别签马恩强了,随便签个其他名字就行。记住了,写得越潦草越好,保证畅通无阻。”
杨晓蕊说:“那保安问起来,这签字的领导是谁我怎么说?”
郭海波说:“你就跟他说,领导的签名你也不认识,也不好意思问领导叫什么名字。”
“好!”杨晓蕊拿起笔来,在访客单领导签名栏里,以最潦草的字体签了几个字。为了让人认不清,写之前,她还特意对着厕所的空墙比划了两下。
出门的时候,杨晓蕊笑盈盈地递给保安大哥,然后说:“签好了!”
保安大略看了一眼,然后说:“可以了!”
杨晓蕊赶紧溜之大吉,一路走出去好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一个人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个妇女路过,被杨晓蕊吓了一跳,白了她一眼。杨晓蕊忍住笑,这位老大姐一定以为她是犯了神经病,不对,应该是精神病。
人民医院地处夏州市东部,而市卫生局在夏州市西部。杨晓蕊去卫生局拿文件,一来一回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拿回来文件,她又发现吕处长不在,就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跟高老师说了几句话,居然就到下班时间了。
杨晓蕊回到家的时候郭海波还没回来,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迷迷糊糊中郭海波把她摇醒。
杨晓蕊坐起来,依然困得脖子撑不住脑袋,一头磕在郭海波宽厚的肩膀上。
就这么又快睡过去的时候,郭海波突然一闪身子,杨晓蕊被诓得猛然一歪,一下子醒了过来。
“哈哈哈!”郭海波说:“瞧你这德性,一晚上没睡就这熊样儿了。”
杨晓蕊没好气地白了他两眼,说:“没头脑市长不是要到你们局里调研吗?你不好好地在局里加班写材料,回来干嘛?”
郭海波说:“这都九点多了,我还不回家?你这思想有问题,人家媳妇儿都盼着老公回家,你倒好,居然把我往外赶。”
杨晓蕊说:“回来也好,谢谢你今天出的馊主意,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从卫生局里出来。”
郭海波说:“甭客气,我也得谢谢你,你那一通电话真是提神醒脑,让我困意全无,思路大开,结结实实写了一下午材料,直写得昏天黑地、混沌不分,眼见着九点了才收了神通。有今天这份材料垫底,别说一个王每文,就是十个没头脑来调研也不怕了!”
郭海波说着说着,突然转了话锋:“对了,你最后从卫生局出来地时候,在单子上签了什么字?”
杨晓蕊随手扯过床头的一本《求实》(郭海波看的杂志,据说写材料的要掌握大政方针必须得有一本),找了个空白的地方草草地签了三个字,展示给郭海波看。
郭海波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认出了第一个字,说:“这是吴?”
杨晓蕊使劲点点头表示认同。
郭海波趴在纸上对着第二个字相看半天,说:“第二个字是杰?”
杨晓蕊说:“对啦!看来我写的还不够潦草。”
郭海波说:“这第三个字可是太难辨认了,好像是早还是什么?”他看得直摇头,索性不猜了,问杨晓蕊道:“你自己说吧,这第三个字是什么?”
杨晓蕊笑嘻嘻地告诉他:“第三个字是草。”
郭海波叨念了两遍:“吴杰草,吴杰草,这是什么名字,你取的这个名字还真怪。”
杨晓蕊说:“什么吴杰草,分明就是无节操!”
郭海波哈哈笑了一顿,然后说:“你这丫头忒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