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好！”杨晓蕊立马说：“我得跟贾处长提提。”
郭海波警惕地看了杨晓蕊一眼说：“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们处长心思很重，跟着这样的领导，千万别自己拿主意，也别乱出主意。”
听人劝，吃饱饭。杨晓蕊没有跟贾迎春处长提标识牌外包的事情，安安心心地写她的材料。此前接手的一小波材料任务完成之后，又迎来了新的材料任务。
既然是宣传处，那就大张旗鼓地做宣传，反正对人民医院来说，专家、技术、科室都需要宣传。这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贾迎春处长却再次犯了难。作为宣传处重新成立以来的首任处长，这第一期的宣传从哪里开始才好？是季耀坤院长专业的呼吸科？还是姜一军书记的专业五官科？
第139章 因人而异
按照卫生局宣布的排名，季耀坤院长因为任职时间早排在姜一军书记牵头，呼吸科也是省级重点科室，开篇的宣传应该是呼吸科。但是姜一军书记亲自分管宣传，是贾迎春处长的顶头上司，五官科在夏州市医疗行业同等专业的排名也是首屈一指。
贾迎春处长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踱来踱去，深入思考，自言自语地嘟囔：“先宣传谁好呢？本来就是拍马屁的事儿，可别拍到马蹄子上了。”
哈哈哈！听了贾迎春处长发自肺腑的灵魂拷问，杨晓蕊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这比喻简直太过恰当了。贾迎春处长怎么这么有才华呢？难怪是卫生局长的御用大笔杆子。
贾迎春处长有些不满地白了杨晓蕊一眼。杨晓蕊忙止住笑。贾迎春处长说：“晓蕊，你别光笑，处里就咱们三个人，陈静忙活标识一摊子事儿了，咱们得商量个意见才行。”
杨晓蕊说：“这两个科室同步宣传不行吗？”
贾迎春处长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对对对，这个主意好！”只是刚说完，他的眼神又暗淡下来：“行不行，这样子人家会说我们耍滑头，当老好人。”
“那怎么办？”杨晓蕊想了想说：“干脆院长和书记的科室都不宣传，第一个做李长河副院长的妇产科？”
贾迎春处长短暂地激动了一下又很快地否定下来：“不行，有的院领导对于李长河副院长兼任院长的市妇保院很有意见，说是种了人家的地荒了自家的田，这种有争议的咱们不能碰。”
“那就郑海泉副书记的心外科？这个总行了吧？”杨晓蕊说。
“以郑海泉副书记的风格才不会冒这个头儿呢！”贾迎春处长说着摆了摆手，再次否定了杨晓蕊的提议。
杨晓蕊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贾迎春处长已经在办公室思前想后地琢磨了两个多钟头了，眼见着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丝毫没有确定的意思。好在此时有人给贾迎春处长打电话，他才猛然发觉时间不早了，无奈地说：“明天咱们再商量吧！”
杨晓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放了，大半天功夫，商量了个寂寞。
晚上杨晓蕊把白天的遭遇讲给郭海波听。“娘们儿，真是娘们啊！”郭海波更加深了他对于贾迎春处长的认知。
贾迎春处长的确敏感多疑、优柔寡断，但杨晓蕊并不认同郭海波的说法，娘们儿这个词是对女性的歧视和轻蔑。
郭海波嘿嘿笑了两声：“这个词本没有歧视，用在你们贾迎春处长身上也便有了歧视。”
郭海波说的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杨晓蕊又想不起从哪里听过。
郭海波嘿嘿笑起来：“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
原来出处在这里。杨晓蕊说：“你别装模作样，鲁迅先生可是愤世嫉俗的文坛大师。”
郭海波说：“我也愤世嫉俗，我实在是看不惯你们贾迎春处长这曲意奉承又不得要领的窝囊劲儿。”
“适可而止吧你！”杨晓蕊说：“贾迎春处长有他的难处，跟着董先起局长去了卫生局这么久，都以为他可以提拔一级留任卫生局呢，他这一回来，虽说名义上是宣传处处长，级别上还是个正科，自然要多考虑一些。”
郭海波问：“你们几个人讨论工作啊？”
“两个人啊！”杨晓蕊回答。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讨论了一下午？”郭海波突然瞪起眼睛说：“杨晓蕊，你要注意，你危险了！”
“你想多了！我们贾迎春处长一心考虑的是工作！”杨晓蕊义正严词地纠正了郭海波的歪想法：“再说了，你不是说我们贾迎春处长是娘们儿吗？瞎担心什么！”
杨晓蕊是真的觉得郭海波多虑了。回想起贾迎春处长因为难以抉择而焦虑不安的样子，恨不得把脑瓜子里所有的脑汁子都绞出来，即便眼前坐着聊斋志异里风华绝代的狐狸精姐姐，他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第二天，困扰贾迎春处长的烦恼就迎刃而解了，倒不是他最终想好了正确答案，而是从医务处传来消息，人民医院获评罕见病诊治重点医院。
罕见病顾名思义，是那些发病率比较低的疾病，此前遇到过的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就是蝴蝶宝宝得的那种病，就是罕见病的一种。罕见病其实不罕见，病种很多，有代谢异常类的、神经类的、免疫类的等等，虽然每种罕见病的病人都很少，但加总起来，罕见病病人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如此以来，人民医院获评罕见病诊治重点医院，就可以借机宣传好几个科室，不偏不倚，也不必再考虑院长、书记谁优先的问题。
那就准备写材料吧！正当杨晓蕊准备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时候，贾迎春处长说：“宣传稿不用咱们自己写，夏州日报的记者会来做采访报道。咱们最后审核就行。”
杨晓蕊顿时感觉到一阵轻松，此前虽然她也在宣传处、宣传部，但是真正的宣传工作她并没有参与太多，主要工作是写材料，如今真的要开始做宣传工作了，才发现原来宣传稿不需要自己写。只是刚刚轻松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听见贾迎春处长说：“严聪最近给一军书记写了个稿子，一军让我看。这稿子写得很不像话，标题、语气都不像书记说的。你给他改改吧！”
如今的人民医院，季耀坤院长和姜一军书记一山二虎，医院办公室和党委办公室自然形成对垒之势。因为受到姜一军书记的赏识，严聪已经从医院办公室调任党委办公室，成为了党委办公室的首席科员。而在医院办公室，首席科员的位置却在不断地变换中，早年从宣传处首席科员谭琴调任医院办公室后，失去了首席科员的位置，屈居路溪溪之下，后来路溪溪因为求子暂时退出人民医院材料界，蛰伏已久的谭琴迎来了复出机会，却不想被半道杀出的新人小伙严聪截了胡。好容易严聪也调走了，总该是谭琴的出头之日了吧，却不想休完产假的路溪溪重出江湖，兜兜转转再次成为了医院办公室的首席科员，接替杨晓蕊负责季耀坤院长的材料。
真可谓大旗轮流抗，风水轮流转啊！
而路溪溪，说起路溪溪，不得不让人唏嘘，她千辛万苦孕育的珍贵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精心保胎到七个月的时候突然早产，原本是一对儿龙凤胎，经过孙云峰主任等一众儿科专家的全力抢救依然失去了一个，只留下一个女儿。同时经历了得女之喜和丧子之痛的路溪溪可谓悲喜交加。不过无论如何，她终于成功做了妈妈。作为曾经一起写材料到凌晨的伙伴，杨晓蕊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去看她，可惜并没有见到，听说路溪溪拒绝所有的探视。那么不去也罢，路溪溪那样精干要强的一个人，必定能够坚强地应对所有的事情。
说回姜一军书记的讲话。党委办公室的稿子由宣传处来改，这既不符合工作流程，也不符合常规逻辑。对于杨晓蕊的异议，贾迎春处长似乎也有些为难：“书记交待的工作任务，咱们得完成呀！”
时间倒回到几年前，杨晓蕊刚进入医院不久，还没有踏上写材料的不归之路，吕向阳处长对不愿写材料的她语重心长地提出了三个问题，最后一个就是：宣传处和医院所有其他处室工作人员岗位职责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当年，对于这个问题，杨晓蕊查阅了医院的岗位职责汇编，找到了答案。后来，在医院工作的这些年，杨晓蕊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深刻而清醒的认识。不久前，在拟定宣传处岗位职责的时候，杨晓蕊在最后一条也加上了这个答案——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
既然如此，那就改吧！
拿到严聪的材料初稿，杨晓蕊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是近期中层干部会议的讲话。说起来，严聪的材料并不向贾迎春处长说的那么差，至少作为领导讲话框架罗列齐整，内容虚实结合。如果是平常领导的日常会议讲话，妥妥的没问题。但是严聪的这份讲话初稿，对于刚刚上任，铆足了劲儿的姜一军书记而言，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儿。怎么说呢？就是不够铿锵有力。再说重一点，借用郭海波评价贾迎春处长的话来说，太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