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如眼睛往上盯着高耸的医院大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指间的半截烟灰跟着抖落,一大半落到了方向盘上,剩下的则飘向了紧绷的牛仔裤。
“他该不会是把你给卖了吧?”钟云满脸怜惜地帮蒋方如把烟灰扫落。
听到这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蒋方如这才转过头。
“不用担心,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钟云的手直接停在了蒋方如的腿上。
“不用你操心,而且我做了什么跟你也没关。”
“我听管家说,蒋星死后的第二天早上,是他给你开的门。当时你的借口是什么来着?出去晨跑?”钟云将手抽回,重新点上了一支烟。
蒋方如往后靠了靠,眼神里全是戒备。
“不用担心,我已经封了他的嘴。不管谁问起,那天你都是在我家过的夜。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也可以说我在你房间呆了一整晚。委屈是委屈了点,不过为了帮你,就算做假证,我也认了。”
“你......”
蒋方如语塞。
昨晚在汪海工作室发现了塑像造假之后,蒋方如便明白了自己被蒋方正所骗,所以天还没亮就跟踪起了蒋方正,而一路到了慈济医院的时候,不用猜她也知道,蒋思怡是被藏在了这里。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跟踪蒋方正的不止她一人,钟云也是连着跟了他好几天,所以刚在医院门口停下了车,钟云便发现并敲门钻了上来。
“我也是真想不通,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被蒋方正忽悠着去冒险杀人呢?”钟云满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不要乱说,我可没有杀人。”
“外人或许不知道,咱自家人却是再也清楚不过。除了你们方家三口,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冒险杀蒋星呢?只不过蒋方正这小子太不地道,自己夹着尾巴冒充亲生,却让你这个姐姐去帮他杀人夺财。”钟云忿忿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方正他......”蒋方如心中一惊。
“都说了是自家人了。”钟云呵呵一笑,然后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我也好看看该怎么帮你。”
蒋方如盯着钟云,身体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很显然,钟云知道的并不少。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你觉得现在除了我,谁还能帮你呢?”钟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当是交换。”
“什么秘密?”
“你们这次都被蒋星给耍了。”
“什么意思?”蒋方如完全没听明白。
“其实这次根本就没有什么临时修改遗嘱一说。”钟云笑了笑,“也就是说,修改遗嘱完全就是蒋星放出来等你们上钩的诱饵。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所以刚好故意使了个诈,让你们送他一程,这样蒋思怡就没有威胁了。”
“这...这怎么可能?”蒋方如听的直冒冷汗,她想过无数可能,却也没曾往这方面想过,不过此时从钟云嘴里说出,逻辑上听来却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没有可能。那天蒋星是当着我和蒋方正面说的要修改遗嘱,当时我就纳闷,明明新遗嘱早就立了,为什么又要改。不过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
“什么新遗嘱早就立了?”蒋方如越听越迷糊。
“这么跟你说吧。”钟云吐了口烟,慢慢地说道:“你们现在知道的那份遗嘱根本就是假的。蒋星早就知道蒋方正不是亲生的,所以故意搞了个遗嘱糊弄你们。真正的遗嘱,你们方家一分都拿不到。”
“你...你骗我。”
“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吗?那份真正的遗嘱就在我家,还有视频验证,半年前立遗嘱时,我老爸也在现场。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拆散我俩,逼着我娶蒋思怡了吧?”说到两人被拆散时,钟云一脸依恋地牵住了蒋方如的手。
听到这里,蒋方如就算没法完全相信,心里也是透凉到底,一想到整个过程中自己的委屈,鼻腔立刻酸了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大半。
“跟我说说那晚的事情吧,否则,就算我想帮你,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帮起。”钟云将蒋方如的手拉到了嘴边,轻轻地吻了吻。
看着一脸诚恳的钟云,蒋方如心里难得一暖。
现在能帮自己的,算起来也就只有钟云了,而且钟云也已经知道了那晚自己离开钟家的秘密,再跟他隐瞒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想到这里,蒋方如心一横,便把那晚如何盘算回的东港,如何在见到蒋星身亡时撞上了蒋思怡,以及后来又是如何在处理蒋思怡时被蒋方正骗的过程大略地讲了一遍。不过,动手杀女护士的事情,她却选择了略过。
“管家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肯定不会说出去,现在警察还没查到我家,等会儿我就回家删掉当时的监控。这样一来,警察就算怀疑你,也肯定找不到你在场的证据。如果需要,我也会帮你作证的。”听完,钟云立刻分析了起来。
看着钟云为自己盘算着急的样子,蒋方如心中又是一暖,不过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手上便是一紧。
“不好。”钟云突然抬起头,“我听说之前警方一直认为蒋思怡是凶手,现在蒋方正把警察领了过来,那就代表...”
话还没说完,钟云便赶忙掏出了手机。
号码拨出,电话一通,钟云便交待起了删监控,很显然是打给工厂保安室的,可是接下来,他的脸色却越变越难看。
“已经晚了。”钟云挂掉电话,无力地垂下双手,“ 就在刚刚,警察已经到我家了。 而且他们已经调取了监控。”
听到这里,蒋方如整个人立刻瘫了下去,刚刚还冒着一丝希望的眼中也立刻变得一片灰暗。
“蒋方正这个杀千刀的。”钟云狠狠地把手机砸在了中岛台,“看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蒋星死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你身上,再和蒋思怡一成婚,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所有的目的。”
钟云的话仿佛利刃,一刀刀狠狠地插在了蒋方如心里。
“你现在只能逃了。”钟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得逞。”蒋方如紧咬着牙根狠狠地说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钟云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从蒋方如嘴里说出。
“你把那真遗嘱给烧了。”
“不可能。”钟云摇了摇头,“我爹的脾气你也知道。他现在一心就想着报恩,关心蒋思怡比我还多。而且那遗嘱锁在保险柜里没人能碰,我也是之前巧合之下才偷看到的。”
蒋方如想了想也是,就算真遗嘱毁了,按照老遗嘱,也是同一个结果。
“我倒是想到个办法。”钟云眼中忽然一亮。
“什么办法?”
“把我和蒋思怡的婚礼继续办下去。”
蒋方如听完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一脸失望地看向了钟云。
“你听我讲完,不要误解。”钟云赶忙解释,“我这两天上去了解过,蒋思怡一直到现在都是昏迷的,就算未来能醒过来,也是再也离不开病床。只要杀了蒋方正,再把婚礼走完拿到遗产,我就可以带着你到国外远走高飞了。”
听着钟云把所谓的计划一点点讲完,蒋方如的精神也仿佛漏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丝丝被抽离,脑中没了任何光明,心里也只剩下了一片凄凉。
眼前的街道,车辆,行人,包括身旁的这个男人......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嘲笑着和她远离,将她抛弃。
第79章
“今天算是很顺利了。”陈晨松了松安全带,看向了窗外。连日的雪天后,空中难得挂上了冬日暖阳,马路两旁的田野上,积雪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嗯。”沈彦飞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回答,视线却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昨晚从一个血字漏洞引发出了一连串的推断,而今天则几乎是像演绎剧本一样,一项项都接连得到了验证。不过他却依然没有那种最终拨云见日般的舒畅,特别是从医院出来以后。
“你好像还是有什么顾虑?”顺着沉声的回答,陈晨转头看向了沈彦飞的侧脸。
“两个案子的真相差不多都已经清楚了。”沈彦飞双手不离方向盘,但是脚下的油门却是稍稍松了松,“但是搞清真相并不代表就能把所有罪恶曝光在阳光下。”
“你是担心最后的证据?”陈晨想了想,大概能猜到沈彦飞担忧为何。
汪海案几经辗转,已经面目全非,再加上庄敏的尸骨成灰,要想瓦解汪海的以进为退,唯一的破点就只剩下了替他冒充杀人的蒋方如。
而蒋家惨案中,蒋星的自杀已经明确与蒋方如没有直接关系,女护士的死亡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现在唯一可以实现的,便是证明蒋方如在当晚事发时,有偷偷潜入过蒋星的房间。
当然这一点也并非易事,单单是通过返回宁山时的动线找出蒋方如那晚有离开过钟家的证据,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她完全可以找一堆理由来搪塞。但是好在蒋思怡最终活了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刚沈彦飞要安排对蒋思怡进行安全保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