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联系过了吗?”沈彦飞给何胖让开了道。
“联系不上。”注意力都用在维持手上的平衡,何胖只能草草回答。
“血迹的来源找到了吗?”听见沈彦飞的声音,陈晨转过椅子问道。
“找到了,是经血。”
“什么?啊!”何胖一阵惨叫。
因为过于吃惊,泡面桶里的开水溢出,直接撒到了手上,何胖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快步将泡面放到了桌上。
“谁让你水倒这么满?”陈晨一边递出纸巾,一边还不忘调侃。
“面汤最大化吗。这么冷的天,喝碗热汤多舒坦。”何胖直接把沾满面汤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陈晨一脸嫌弃地看着何胖,不过立刻便像发现了什么似地转过了身,“不对,如果是处于经期,程雨干吗还要下水表演?”
沈彦飞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应该就是自杀。如果是一心求死的话,也就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了。”陈晨面色开始严肃起来。程雨身陷淫窝,贞洁被辱,最后毅然跳水,以自杀来报复星海城的一幕幕场景,仿佛默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什么自杀?我是不是错过了啥?”何胖听的一头雾水。
陈晨忙把程雨将自己锁在表演后台的发现描述了一遍,何胖听完稍稍细想,也是赞同了自杀的说法。
“还是有问题,落水自杀再怎么不是都应该有些自救挣扎什么的吗?我印象里程雨落水后好像没什么动静啊?”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陈晨赶忙调出了当时顾客在大堂拍的手机视频。
“你看,我说吧。”陈晨指了指电脑屏幕,“ 会不会落水前就已经晕倒了?”
虽然水族上方还有一米多的高度被遮挡,但是视频中程雨从在水族中出现到沉底,都几乎保持着一个相对静止的姿势,仿佛像是睡着了一般。
“额头上好像有撞伤。”何胖提醒到。
“自己撞的吗?”想象着程雨撞头落水的景象,陈晨脑门上似乎也跟着有些火辣辣的感觉。自己把自己撞晕在水里,那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古代不还有触柱而亡的说法吗?”
两人相互讨论的过程中,沈彦飞都是一言不发,不过这种情况基本上属于常态,何胖与陈晨早就习以为常。
沈彦飞本就话少,处事风格更是谨慎稳重,涉及到重大决定时,一般不会轻易下结论。而一旦他开口定性,那就代表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那时案件离真相也就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刚开始跟着沈彦飞的时候,不管是何胖还是陈晨,对于这种过于谨慎的风格多少都有些微词,但是几年下来,两人反而越来越适应。不仅有了一种有人托底的踏实感,相对于其它组的同事,两人也都有了更多的发挥和成长空间。
“沈队,你怎么看?”如果不是刑事案件,那就代表不用立案了。陈晨和何胖都感觉这次的溺亡事件已经相对清晰,于是便开始征求沈彦飞的意见。
“单从程雨锁门这一点就判断是自杀,还是有些不全面。”沈彦飞想了想才慢慢开口,“毕竟这两分多钟时间内,后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说不定还有什么其它可能。”
听到这里,何胖默默地喝着面汤,心里却嘀咕着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后台发生了什么当然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但是这样怀疑来怀疑去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
“反正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意外事故咯。”陈晨倒是不以为意,如果真是模棱两可的话,她倒更愿意定性为意外事故,那样死者家属至少还可以多向那不法商家要求一些赔偿。
“另外,如果说是自杀,动机方面还有待继续考证。仅仅只是从星海城的色情生意这方面来关联,我觉得还是有些弱。”程雨如果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通过其它更合理的方式来表达诉求呢?沈彦飞觉得程雨身上一定还藏着什么难以言述的秘密,就算这次事件真的只是自杀,那其背后关联的秘密和罪恶也是值得花时间去探究的。
而让沈彦飞迟迟未下决断的更重要原因,则是他心中一直秉持的观念。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瑕疵和漏洞,也要尽可能地去搞清楚。如果懈怠了,那就代表100个案件下来,就定会有一个案件出错。
这不仅仅是个冷冰冰的概率数字,一个错案背后,关乎到的是对一个逝去生命的解释,甚至会改变更多关联人的一生。
“而且......”想到这里,沈彦飞继续分析,可是而且了半天却没了下文。
“而且什么?”
陈晨疑惑地看向沈彦飞,而沈彦飞却权当没听到似地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发声:“往回重看一遍。”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把程雨二次落水的视频又放了一遍。
“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沈彦飞指着水族前的那对求婚男女问道。
那名求婚的男性,从程雨落水后,就显得有些异常,等到程雨沉落至底的时候,整个人甚至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相比较其他人来说,见到死者溺水的反应的确有些过激了。不过我觉得似乎也没什么,胆子小的男生,也不是没有。”陈晨有些不以为意。
“宾客资料有登记,立刻去查一下这对求婚者的资料。”沈彦飞稍作迟疑,还是下达了指令。
第6章
黄白相间的挡车杆缓缓抬起,门卫室的窗户也跟着透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保安缩着手伸出一只半空的袖管打招呼,口中呼出的白雾立刻让玻璃上模糊一片。
平时面对保安,汪海都会不嫌麻烦地善意回应,哪怕再忙也都至少点头示意,这在他看来是居住在这个高档小区的最基本礼仪。
不过这次,挡车杆刚刚升到一小半的时候,汪海便阴沉着脸,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几乎是擦着挡车杆下沿而过,然后俯冲进了地下车库的斜坡。
下到地下停车库,没有像往常一样追求严丝合缝,汪海把车歪歪扭扭地停到了车位,然后便立刻下车到后备箱取出苏芮的行李。
车门重重的撞击声,仿佛冲木一样准准地砸在了苏芮的心头,让她浑身一颤,半天没有反应地呆坐在副驾驶座,直到看见汪海推着行李箱走远,才匆匆下车追了上去。
进了电梯刷了卡,35F的按钮亮起。汪海没有帮忙挡住行将关上的电梯门,苏芮几乎是擦着门沿才勉强冲进了电梯。
贴着镜面不锈钢内壁,苏芮站到了角落,望着汪海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星海城回家的路上,两人刚好彼此颠倒了位置。一路上都是苏芮想方设法地找着话茬,可是汪海却狠心的连个语气词都没有回她。
电梯缓缓上升,苏芮想着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尴尬,可是见着汪海那仿佛因重压而低落的肩膀,到了嘴边的话语立刻又咽回了肚里。
在星海城水族前,汪海的背影便是如此,低沉,落寞,甚至透露出一丝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这让苏芮当时根本不敢上前去安慰上哪怕一句。
到了35层,苏芮一言不发地跟着走出了电梯,而当看见汪海默默地停在房门外时,她才想起这几年自己一直都没帮他录入过指纹。
平时自己在的时候,汪海才会跟着住过来,而自己出差或者不想见他时,就会把他打发回他自己的住处。
自己的戒心会不会太过了?
这样的发现,让苏芮有些内疚。这么多年来,就两人的感情来讲,自己对待汪海的态度的确有些过于不公平了。
“顺便把你的指纹也录上吧。”苏芮拉起防尘盖,按下指纹。
“没必要。”汪海冷冷丢下一句,然后推门进屋。
进门换好鞋,打开中央空调点起灯,客厅立刻敞亮起来。苏芮想了想,又把所有的电灯开关一一点亮。
这些事,平时都是汪海来做的,有时心情好,他还会开玩笑似地假扮侍者,半跪着帮自己脱掉鞋,然后再十分温柔地给自己套上拖鞋。
苏芮紧了紧脚趾,那种脚端被轻轻握起的腻心感觉,以前她并不在意,可是现在突然之间却是异常的怀念。
将鞋子摆放整齐,缓缓抬起头,门口玄关的油画一点点映入眼帘。那是第一次带汪海进这个房间后,他亲手画好带过来的。
这个房间缺少色彩和温馨,色彩总会给人带来好心情。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汪海一边调整油画位置一边说过的话。
之后每次出差回家,哪怕身体再疲惫,只要抬头看见画中那紧紧相扣的一双手,心里也都会立刻变得温暖起来。
想到这里,苏芮委屈的有些想哭。
她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从今晚开始,她和汪海之间或许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你要去哪儿?”见着汪海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就转身往门口走来,苏芮赶忙挺直身体挡在了门口。手里的提包也因为慌张脱手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