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彦飞赞许地点了点头。陈晨简明扼要,以老陈的资历,应该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对于案件背景有个最快速的认识,“基于这些明确的线索,我们当时得出最有可能的结论就是,程雨因为意外滑倒撞了头部导致了二次落水。”
“也可能是自己主动撞的。”何胖补充道。
“算是吧。总之就是先晕倒再落水。”沈彦飞点了点头,“但是晕倒后再落水,呼吸依然存在,呼吸道和肺部一定会大量进水,这与尸检结果是完全相悖的,所以首先这种可能就可以完全排除了是吧?”
“是的。晕倒后再溺水,死亡体征和正常溺亡是一样的,可以完全排除。”老陈回道。
“好,那么我们再接着看干性溺亡的两种情况。”沈彦飞拿起尸检报告看了看,然后问向老陈:“首先第一种情况下,如果是先呛水,上岸后再导致呼吸困难,身体应该会有很明显的反应吧?”
“是的,会伴有嗓子痛,咳嗽等情况,而且因为呼吸困难,肯定是会有明确的求救行为。”
“但是程雨上岸后并没有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吗?”
“说实话,其实这种干性溺亡的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小,我觉得可以不用考虑。”
“那我们再来看最后一种可能。”沈彦飞点点头继续说道:“最后一种可能其实是最有迷惑性的,因为从案件背景来看,程雨的确有产生巨大精神波动的可能。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程雨是二次落水。”
“没听明白。受到精神冲击和二次落水有什么矛盾吗?”何胖不解地摸了摸下巴。
“水中休克死的前提一定是发生在水中吧?” 沈彦飞回答之前还是有些不确定,于是又问向了老陈。
“是的。主要是因为呛水后对呼吸道和肺部的刺激,再加上人在水里本来就会闭气导致供氧不足,还有水中的压力大等综合因素造成的。”
“那因为神经敏感体质或者精神刺激导致水中休克属于骤发性的吗?”
“任何死亡都是有一个过程的,哪怕心脏骤停或者休克,发生之前在水中都还是有一定本能挣扎的反应的。”老陈解释道。
“那就对了。”沈彦飞兴奋地拍了拍手,“之前我们已经说过,程雨已经知道了汪海要结婚的事情。也就是说情绪上是打了预防针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在水中表演时并没有受到刺激的原因。那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让程雨在短短的2分钟内情绪重新产生了巨大的波动,而且还刚好在第二次落水时受了精神刺激导致了水中休克呢?”
“精神活动也是有过程的吧?上岸后,越想情绪越激动,然后就......”何胖指了指脑袋,然后做了个假装歪倒的动作。
“那又如何解释程雨的二次落水呢?就算程雨一边穿好衣服,一边锁上房门,然后越想情绪越激动,然后刚好倒进了水里,但是不要忘了,程雨二次落水到最终沉底溺亡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沈彦飞的分析立刻让其他人没了话说。
“所以我认为,干性溺亡的可能性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你再帮想想,从医学的角度来看,还有没有其它的可能。”
“有呛水,但却不是溺亡......”一边重复着,一边犯愁地抓着头发,过了许久,老陈才摇着头说道:“这可真难倒我了,完全想不出其它可能。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肯定不是正常溺亡,因为死者是落在海水池中的,可是既没有肺水肿,血液浓缩粘滞度也没有增高......除非......”
“除非什么?”沈彦飞立刻尖起了耳朵。
“除非...落水之前人就...已经死了。”老陈有些犹豫。
“啊!那不就是他杀吗?”陈晨惊地喊出了声。
“可是程雨尸体既没有其它外伤也没有内伤?人又是怎么死的呢?”何胖也同时表达了疑惑。
“这里要做一点补充。”老陈想了想继续说道:“就算是落水前人已经死了,按照死者的情况,也必须满足几个前提。”
“什么前提?”
“首先,必须是呼吸或者心力衰竭而死。只有这样才会和溺亡产生混淆。其次,还必须解释死者呼吸道和肺泡中存在人工海水溺液的情况。”
“人死之后灌进嘴里的?”何胖张大了嘴巴。
“如果不是主动吸入,必须施加一定的压力,人工海水才能到达肺部,灌是达不到这样效果的。”老陈摇了摇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者先呛了水,然后才因为其它原因导致了呼吸和心力衰竭死亡。”
“什么其它原因呢?”何胖问道。
“方式就很多了,只要能够让死者无法正常呼吸即可,但前提是死者没有反抗,尸体身上并没有出现扭打和反抗的迹象。”
“那也不对。”沈彦飞立刻打断道:“别忘了从房间其它7人离开到程雨二次落水,中间只有1分半钟,普通人闭气1分半都不一定会死,更何况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潜水表演者了。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还要满足这么苛刻的条件,时间根本不够。”
“而且所有能潜入再潜出后台的可能我们也都排除过了。”陈晨一边看着尸检报告,一边补充道。
“到底问题出现在哪里呢?”沈彦飞开始在办公室烦躁地来汇踱步,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溺水案件,在尸检报告出来后,竟然变得如此复杂。
“等等。这里有问题。”
陈晨突然冒出的一句,将沈彦飞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吞了吞口水,陈晨把文件夹倒了个方向,然后用手指着尸检报告最下面一行说道:“看这里。”
沈彦飞与何胖争相把头挤了过去,却赫然发现陈晨手指之处印着“处女膜完整,没有破损情况。”
“程雨是处女?不过......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说实话,程雨还是处女完全出乎了何胖的意料,但他却依然想不出里面有什么问题。
“不,有大问题。”陈晨面色沉重地看向沈彦飞,“这代表汪海一直在说谎。”
第24章
口鼻中喷出的白烟和同时呼出的雾气在空中混作一团,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将两者有效地区分开来。烟草的白烟更浓更密,在淡白色的水蒸雾气中汇聚成明显的丝状螺旋而上,不过数秒之后,两者都在漆黑的夜幕下稀释消散的无影无踪。
两年前苏芮以建独立工作室为由,将汪海赶到了东港新区的自建别墅,让他敢怒不敢言,毕竟从家乡的小山村钻破头皮来到港城,可不是为了享受这郊野闲趣的。不过此时,这里的僻静偏远却给他带来了得天独厚的便利。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住在市区的话,接下来将会变成一个怎样无法收拾的残局。
东港环路离别墅不到十米,白天的话还算车来车往,不过现在大半个小时也见不着一台路过的车辆。最近的另外两处自建别墅也都在五十米开外,一栋一直空置无人,另一栋租给了园艺公司,不过一直要到早上八九点,才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开门迎客。
园艺公司的那个女老板娘平常无事时偶尔会磕着瓜子找过来闲聊,但是只要赶在天亮之前将一切化为灰烬,任何人都不会有所发现了。
不过。汪海看了看手表,指针模糊地落在了四点五十八分,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又对着烟嘴猛吸了一口,汪海将还未燃尽的烟屁股丢进了浅浅的土坑,然后重新拾起地上的铁锹,对着旁边矮矮的土堆奋力下铲,将新鲜的黑泥扔进土坑中。
十几分钟后,土坑渐渐填平,汪海开始更为细致地处理表面。虽然开挖的时候,他已经将地表的草皮部分单独放在了一边,但是重新覆盖上以后,还是很难完全恢复原貌,特别是边缘的接缝位置,大量草根都已被斩断,露出很明显的拼接痕迹。不过刚刚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积雪此刻却又起到了用处。
站在填平的草皮上来来回回反复踩实,再用铁锹背面将薄薄的积雪拢到接缝处,汪海满意地拍了拍手。
雪势短时间内不会停,用不了几个小时,草面就会被新雪覆上,然后再过上几天,这里应该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吧。
丢下铁锹,汪海来到放在草坪外鹅卵石小路上的推车旁。推车上盖着工具房临时找来的锈红色雨衣,不过雨衣长度有限,两条还有些僵硬的小腿白晃晃地裸露在衣摆之外,而且整个下半身也直接耷拉在了地上。
汪海耸起眉骨摇了摇头。平时运货的铁质板车只有五六十公分的长度,但是尸体僵化很难折叠,平放只能容下三分之一,这样的情况下,搬运起来肯定不易,说不定稍一颠簸,就会溜下推车。
汪海原地想了想,然后以一种骑马的姿势,单脚跨过推车,躬下身子,隔着滑腻腻的雨衣摸到了尸体的腰身位置,接着猛地发力往前一提,尸体的背部和臀部好刚落在了推车平板的前后沿。这样,雨衣包裹的僵硬尸体立刻形成了跷跷板似的平衡状态。